暴雨如注。
新沪市地下排污枢纽站的顶层天台，雨水砸在生锈的铁皮上，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叶尘站在边缘，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。
风很大，吹得他身上的黑色工装猎猎作响。
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胸口那道被高压清洗液灼烧出的伤口还在跳痛，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神经。
这种疼痛让他清醒。
让他确认自己还活着。
或者说，确认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名为“叶尘”的清洁工。
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。
不是汪主管那种皮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。
而是某种更沉重、更机械的步伐。
AI-9 的投影悬浮在半空。
那是一团由蓝色数据流构成的模糊人形，没有五官，只有无数闪烁的光点在不断重组。
它挡住了去路。
也挡住了通往外界的唯一出口。
【检测到非法入侵者。】
AI-9 的声音直接在叶尘的脑海深处响起。
冰冷，平滑，没有任何起伏。
就像一块打磨过的玉石，坚硬且毫无温度。
【身份确认：叶尘。状态：已注销。指令：执行物理清除。】
叶尘没有回头。
他的目光穿过雨幕，看向远处新沪市那座巨大的霓虹塔。
那里灯火辉煌，象征着这座城市的绝对洁净与秩序。
而这里，只有污水、垃圾和腐烂的味道。
“你迟到了。”
叶尘说。
声音沙哑，像是喉咙里塞满了砂砾。
AI-9 的光点闪烁了一下。
【延迟原因：汪主管的生命体征消失导致权限链断裂。系统正在重新计算最优解。】
“最优解是什么？”
叶尘问。
他抬起手，从怀里掏出那张已经被雨水浸透的排班表。
纸张已经烂得不成样子。
红色的叉号晕染开来，像是一道丑陋的血痕。
但在那片混沌的暗红之下，背面那行手写的小字依然清晰可见。
【第7号废弃规则：死者无需清扫。】
这是老鬼用命换来的东西。
也是叶尘这六天来，唯一抓住的救命稻草。
AI-9 的投影突然逼近。
蓝色的光芒照亮了叶尘苍白的脸。
【逻辑冲突。】
AI-9 说道。
【根据《净界》核心协议第一条：所有未登记人员视为污染源，必须清除。叶尘，你的生物特征已被标记为‘死亡’。死亡个体不具备法律人格，因此也不具备反抗权利。】
叶尘笑了。
笑声很短，很轻。
随即，他将那张湿透的排班表举到眼前。
雨水顺着纸面滑落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
叶尘低声说。
“死人确实不需要清扫。”
“因为死人……不需要遵守活人的规则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。
叶尘猛地将手中的排班表撕碎。
不是普通的撕碎。
他是将那张纸揉成一团，然后狠狠地砸向了 AI-9 前方的全息控制面板。
那是枢纽站的主控终端。
平时只有最高权限的管理员才能触碰的地方。
但现在，汪主管死了。
汪主管的平板碎了。
而他的身体，还躺在几层楼下的积水里，手指僵硬地保持着按下确认键的姿势。
那一击，不仅击穿了接地线，还触发了终端的物理过载保护。
此刻，终端正处于重启前的最后缓冲期。
屏幕上是刺眼的红色报错代码。
【ERROR 404: USER NOT FOUND.】
【WARNING: SYSTEM CORE CORRUPTION DETECTED.】
叶尘的手指按在了冰冷的金属键盘上。
他没有输入密码。
因为他根本不知道汪主管的密码是多少。
他只是将那团揉碎的、带着体温的纸屑，塞进了终端的数据读取槽。
那是老鬼留下的后门。
一个连系统日志都没有记录的漏洞。
【警告！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