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铁皮棚顶的巨响中，谢安站在街道中央。
雨水顺着他灰败的脸颊滑落，滴在那只晶体化的左手上。
左手不再属于血肉，它像是一块被强行嵌入肉体的碎钻，折射着路灯惨白的光。
谢安没有躲闪雨淋。
他只是盯着前方那个正在过马路的男人。
男人的脸上贴着一张红色的条形码。
那条码鲜红如血，边缘已经因为雨水浸泡而微微卷曲。
谢安抬起右手，从袖口里摸出一张纸。
那是‘2024.11.05’。
这张浸透雨水的规则纸条，此刻正紧紧攥在他的掌心。
第一章时，它静静躺在黑色垃圾袋口；第二章，被塞进袖口紧贴脉搏；第三章，贴在控制室玻璃内侧遮挡摄像头；第四章，被血渍覆盖掩盖日期；第五章，被撕碎混入其他垃圾；第六章，被焚化炉的高温彻底抹去痕迹。
现在，它湿透了。
墨水晕开，数字模糊不清。
但谢安知道，只要它还在这里，他就还是“清洁工”。
只要还是清洁工，他就拥有触碰遗物的特权。
这是褚经理定下的规矩：活人不得触碰死者，违者清理。
但如果是为了清理“非人”的遗留物呢？
谢安迈开步子。
晶体左脚踩在水洼里，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他走向那个男人。
男人步履匆匆，对逼近的谢安毫无反应。
他的眼神空洞，瞳孔里没有焦距，只有那一串红色的代码在视网膜上跳动。
谢安伸出手。
晶体手指触碰到男人脸颊的瞬间，世界静止了一秒。
没有温度。
只有电流穿过神经的刺痛感。
谢安的脑海中闪过一串乱码。
【对象：NPC-739】
【状态：运行正常】
【错误：检测到未授权接触】
男人突然僵住。
他脸上的条形码开始剧烈闪烁。
周围的空气发出滋滋的电流声。
地面瞬间化为一片空白。
不是水泥地消失了，而是纹理、颜色、质感全部归零。
变成了一片纯粹的、刺眼的白。
现实崩塌了。
谢安猛地收回手。
男人踉跄了一下，继续向前走去，仿佛刚才的异常从未发生。
但那片白色的虚空，却像一道伤口，横亘在街道上。
谢安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。
晶体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。
他在测试边界。
每一次触碰，都在消耗他作为“人”的实体。
但他必须找到真相。
为什么这些行人的脸上会有和他出生证明上一模一样的条码？
为什么褚经理要制造这场虚假的繁荣？
谢安转过身，看向街道的另一侧。
那里有一个孩童。
孩童坐在路边的长椅上，手里抱着一只破旧的泰迪熊。
孩童的脸上也贴着条形码。
但那张条码是黑色的。
谢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黑色的条码，意味着什么？
他犹豫了片刻。
理智告诉他应该离开。
褚经理就在高处的窗口冷眼旁观。
那双温和却充满压迫感的眼睛，像是在欣赏一场有趣的实验。
谢安握紧了那张湿透的纸条。
‘2024.11.05’。
今天是清算日。
如果他不行动，明天太阳升起时，他就会被当作“遗留物”清理掉。
他走向那个孩童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晶体左手传来的寒意，顺着手臂蔓延到心脏。
他蹲下身。
视线与孩童齐平。
孩童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里，没有恐惧，也没有好奇。
只有一片死寂的数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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