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不是那种痛快的暴雨，而是像无数根冰冷的针，密密麻麻地扎在废品站的铁皮棚顶上。
声音很闷。
谢安站在焚化炉前。
他的双手还在滴水。
不，是血水混合着雨水。
刚才徒手从高温废料堆里挖出那个物理备份硬盘时，硅胶手套早就融化在了皮肤上。
现在，他的指尖已经失去了知觉。
那种触觉的丧失，比疼痛更让人恐慌。
就像两根断掉的电线，再也无法感知世界的温度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在乎的是手里那块黑色的、扭曲的金属块。
那是哥哥林远留下的最后证据。
也是唯一能证明“清洗程序”并非系统故障，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的铁证。
褚经理崩解了。
那些纸屑灰烬被雨水冲刷，顺着排水沟流走。
但代价是沉重的。
谢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烫伤的红肿正在迅速发黑，坏死组织散发着淡淡的焦臭味。
这是触碰“死者遗物”的惩罚。
规则没有消失。
它只是换了一种形式，刻在了他的肉里。
「清洁工不得触碰死者遗物。」
这条潜规则，此刻正灼烧着他的神经。
谢安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用那只完好的左手，死死攥住硬盘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需要确认一件事。
清洗程序，真的终止了吗？
如果终止了，为什么控制室的红灯还在闪烁？
如果没终止，为什么褚经理变成了灰烬？
谢安走向控制室。
脚步很沉。
每一步都踩在水洼里，发出啪嗒、啪嗒的声响。
这声音像是在倒计时。
控制室的门半掩着。
里面一片漆黑。
只有应急灯发出的微弱绿光，照亮了满地狼藉。
碎纸片。
烧焦的电路板。
还有那把黑色的雨伞。
伞尖还滴着水。
谢安走进房间。
他没有开灯。
他知道，任何电子设备的启动，都可能触发残留的防御机制。
他走到控制台前。
屏幕是黑的。
但键盘上的指示灯还在呼吸。
一闪，一灭。
像是在喘息。
谢安将那块黑色的硬盘放在桌面上。
硬盘的外壳已经变形，接口处冒着青烟。
这是高温和化学废料腐蚀的结果。
但它还能用。
只要接入电源。
谢安犹豫了一秒。
然后，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打火机。
哥哥留下的打火机。
外壳磨损严重，但还能用。
他用打火机点燃了一张干燥的废纸。
火焰很小。
但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。
他将火苗靠近硬盘的散热孔。
不是为了烧毁它。
而是为了烘干里面的湿气。
雨水渗进了硬盘。
如果不烘干，电路会短路。
一旦短路，数据就会彻底丢失。
谢安的动作很慢。
很稳。
尽管他的右手在颤抖，尽管他的左手指尖已经麻木。
但他依然精准地控制着火候。
火苗舔舐着塑料外壳。
散发出一种令人作呕的塑料燃烧味。
这味道让他想起了哥哥死的那天。
也是这样的味道。
焚烧尸体的味道。
谢安闭上眼睛。
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睁开。
他将硬盘插入控制台的一个备用接口。
那个接口是物理隔离的。
不受网络监控。
这是哥哥教他的。
「安安，有些秘密，只能藏在看不见的地方。」
当时谢安不懂。
现在，他懂了。
屏幕亮了。
绿色的光标在黑色背景上跳动。
一行行代码飞速滚动。
谢安盯着屏幕。
他的瞳孔收缩。
他在找那个文件。
那个标记为“2024.11.05”的文件。
第一章，它静静地躺在黑色垃圾袋口。
第二章，被谢安塞进袖口紧贴脉搏。
第三章，贴在控制室玻璃内侧遮挡摄像头。
第四章，被血渍覆盖掩盖日期。
第五章，被撕碎混入其他垃圾。
第六章，被焚化炉的高温彻底抹去痕迹。
现在，它应该在这里。
作为最后的备份。
谢安的呼吸变得急促。
虽然他没有发出声音，但他的胸口剧烈起伏。
屏幕上跳出一个文件夹。
名为：`PROJECT_LIN`。
点进去。
只有一个视频文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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