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铁皮棚顶的巨响中,空气里弥漫着福尔马林与铁锈混合的腥气。
谢安靠在地下通道拐角处潮湿的墙壁上。
手电筒的光束被他用胶带缠住,只留下一道极细的缝隙,像是一只警惕的眼睛。
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本被雨水浸泡得发胀的黑色笔记本。
这是上一任失踪清洁工——他的哥哥林远留下的唯一东西。
也是他此刻唯一的筹码。
“清洁工不得触碰死者遗物。”
这是废品站第三条潜规则。
违反者,视为自动放弃员工身份,即刻抹除。
褚经理靠的就是这条规矩,让所有人在恐惧中保持沉默,让那些离奇死亡的同事变成档案库里的一串编号。
但谢安知道,规矩是人定的,也能被人用命去钻空子。
只要不直接“翻阅”,就不算“触碰”吗?
他在赌。
赌褚经理的监控盲区,赌那条老旧线路烧毁后残留的信号延迟,更赌自己手中这把螺丝刀的锋利程度。
雨水顺着通道的缝隙滴落。
滴答。
滴答。
每一声都像是踩在神经上的鼓点。
谢安从口袋里摸出那张浸透雨水的纸条。
*2024.11.05*。
字迹已经晕染开来,像是一团化开的血污。
这是他今天的“命”。
如果这张纸条消失,或者日期不对,他就成了下一个被清理的垃圾。
他将纸条小心翼翼地夹进笔记本的封面夹层。
动作轻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。
然后,他掏出一枚打火机。
火苗窜起,微弱却稳定。
他没有点燃日记本,而是点燃了旁边一堆被丢弃的干燥废纸。
火焰迅速舔舐着纸页,发出噼啪的声响。
热浪扑面而来,驱散了地底深处的阴冷。
谢安将笔记本靠近火源。
不是焚烧,而是烘烤。
潮湿的纸张吸饱了水分,墨迹晕散,原本清晰的内容变成了一团团模糊的黑斑。
除了几个特定的角度,任何文字都无法辨认。
这是物理规律,也是褚经理无法反驳的客观事实。
日记本里的内容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效。
谢安眯起眼睛,调整着头灯的角度。
侧光。
只有当光线以极低的角度掠过纸面时,那些凸起的压痕才会显现出来。
那是书写时用力过猛,在纸背留下的凹痕。
即使墨水干了,甚至纸烂了,力量留下的痕迹还在。
他屏住呼吸,手指微微颤抖。
不是为了寒冷,而是为了确认。
第一页。
全是乱码般的线条。
第二页。
只有几个重复的字:*“别信他。”*
第三页。
这里有一块明显的水渍,将内容彻底毁掉了。
谢安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这块水渍的位置,恰好覆盖了最关键的一段叙述。
那是关于事故真相的记录。
如果没有这段记录,他就无法证明哥哥的死不是意外,而是谋杀。
也就无法找到反击褚经理的证据。
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。
不能等。
一旦天亮,褚经理就会派人来回收这些“违规物品”。
到时候,这本日记就是呈堂证供,而他是那个破坏现场、销毁证据的罪人。
必须现在看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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