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废料处理间生锈的铁皮棚顶上,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。
这种声音像是一层厚重的棉被,死死捂住了一切细微的声响。
谢安站在地下通道的入口前。
这里没有光,只有应急灯惨白的余晖,勉强勾勒出堆积如山的黑色垃圾袋轮廓。
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菜叶、发酵的塑料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铁锈味。
那是血干涸后的味道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纸条。
纸页已经被雨水浸透,边缘发软,上面的日期“2024.11.05”被水渍晕染得有些模糊。
但他能感觉到纸张紧贴着手掌脉搏的跳动。
这是他的护身符,也是他的催命符。
通道口被堵住了。
一具尸体横亘在狭窄的台阶上。
尸体穿着和其他清洁工一样的灰色制服,背部朝上,四肢扭曲成一个不自然的姿势。
褚经理正站在一旁。
他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,皮鞋锃亮,与周围泥泞脏乱的环境格格不入。
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,另一只手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。
“清理掉。”
褚经理的声音温和而平静,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,又像是在吩咐倒一杯咖啡。
“这一批是昨天刚收进来的‘特殊废弃物’,按照新规,不能进焚化炉,要直接填埋。”
他说的是“废弃物”。
谢安眯起眼睛。
在他的视野里,那不仅仅是一具尸体。
那是林远。
那个失踪的前任清洁工,他的哥哥。
虽然脸已经看不清,但那件制服左胸口的口袋位置,别着一枚熟悉的金属徽章。
那是他们兄弟俩在事故现场捡到的唯一遗物。
谢安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低下头,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。
然后,他迈开步子,走向那具尸体。
褚经理转过头,目光落在谢安身上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,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。
他在看一只老鼠是否走错了迷宫。
“新来的?”
褚经理问。
谢安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点了点头,动作幅度很小,几乎看不出来。
“记住规矩。”
褚经理抬起手,指了指头顶上方闪烁的红点。
“清洁工不得触碰死者遗物。”
“违者,视为违规操作,当场辞退。”
辞退在这个地方意味着什么,谢安很清楚。
意味着失去身份,意味着被抹除存在。
就像那些消失的人一样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褚经理说完,转身走向一旁的监控控制台。
他的皮鞋踩在水洼里,发出“啪嗒、啪嗒”的节奏声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谢安的心跳上。
谢安停在尸体前三步远的地方。
通道口就在尸体身后,距离不过两米。
但尸体挡住了去路。
如果跨过尸体,就是“触碰遗物”。
如果不跨过去,他就无法进入地下通道,无法找到安全屋,无法活过今晚。
规则是一张网。
褚经理把它织得天衣无缝。
谢安看着地上的积水。
雨水从破损的屋顶滴落,汇聚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洼。
水洼旁边,散落着一些被撕碎的纸屑。
其中一张纸片上,印着模糊的线路图痕迹。
那是报警器的线路图。
谢安记得在上一章看到的图纸上,这个区域的信号被人为屏蔽了。
现在他明白了。
屏蔽不是为了保护隐私,而是为了掩盖这里的异常。
或者说,是为了掩盖某种“处理过程”中的噪音。
褚经理背对着他,正在和监控室的人通话。
“对,就是那一区。信号干扰很大,可能是设备老化。别管了,先处理尸体。”
褚经理的语气轻松,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。
谢安动了。
他没有直接伸手去推尸体。
那样会留下指纹,会被监控拍到,会被判定为“触碰”。
他弯腰,捡起地上的一块尖锐的金属碎片。
那是从废弃垃圾桶里掰下来的铁皮角,锋利且粗糙。
他用铁皮角抵住尸体的脚后跟。
那里没有皮肤覆盖,只有磨破的鞋袜。
谢安用力一撬。
尸体沉重的身躯随着他的动作缓缓滑动。
鞋底摩擦地面,发出刺耳的吱嘎声。
在暴雨的掩护下,这声音显得微不足道。
尸体滑开了半米。
通道口露出了一角黑暗。
但还不够。
还需要再推一下。
谢安再次举起铁皮角,这次对准的是尸体的腰部。
就在他准备用力的瞬间,一只手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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