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不是那种倾盆而下的暴雨,而是细密、阴冷,像无数根银针扎在青云宗青石板铺就的广场上。
常七站在执法堂大门外的屋檐下,手里攥着那六个沉甸甸的钱袋。
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且真实。
那是六块下品灵石的温度。
也是他今晚能睡在干燥洞府里的全部筹码。
但他没有立刻离开。
他的目光越过宋执事那张阴沉的脸,落在了执法堂门口那块斑驳的石碑上。
石碑正面刻着《青云宗外门弟子管理条例》,字迹苍劲有力。
而在石碑的背面,贴着一张泛黄的羊皮纸公告。
上面用朱砂红笔写着一行大字:
“三块下品灵石收购令。”
这就是贯穿前五章的那个东西。
第一章里,它是荒谬的公告;第二章里,它是阿七手中的诱饵;第三章里,它成了伪造新丹的模具;第四章里,它是宋执事眼中的肥肉;第五章里,它是威胁宋执事的筹码。
而现在,它变了。
常七从怀中掏出那张染血的羊皮纸——那是刚才逼迫宋执事时留下的罪证副本。
他没有把它藏进储物袋,也没有撕碎。
而是当着几个路过的杂役弟子的面,将这张写着“违禁药物提炼记录”的羊皮纸,轻轻贴在了“三块下品灵石收购令”的旁边。
两张纸并排而立。
一张代表宗门明面上的规矩,冷酷而僵化。
一张代表暗地里的肮脏交易,贪婪而危险。
它们就像是一对双生子,共同构成了执法堂的真相。
常七后退一步,看着这一幕。
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这一举动,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他不再是一个被动等待收割的废柴弟子。
他把自己变成了规则的一部分。
甚至,是规则的制定者。
只要那张羊皮纸还在那里,宋执事就不敢轻易动他。
因为一旦出事,这两张纸就会同时出现在长老会的案头。
一个是私炼禁药,一个是欺瞒执法。
无论哪一个,都足以让宋执事万劫不复。
“你疯了?”
一个颤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是老赵。
那个炼丹房的杂役,此刻正缩着脖子,眼神惊恐地在常七和执法堂大门之间游移。
他的手指不停地搓动着衣角,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。
“七哥,你……你把那个贴在公告板上?你想死吗?”
老赵压低声音,语速快得像是在背诵经文。
“宋执事最恨别人碰他的规矩!那是他的命根子!”
常七没有回头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雨水顺着屋檐滴落,砸在那张羊皮纸上。
水珠晕开了墨迹,让那些关于“兴奋剂”的描述显得更加模糊,却也更加诡异。
“老赵,”常七的声音很轻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,“你觉得,宋执事会来撕它吗?”
老赵愣了一下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又咽了回去。
因为他知道,宋执事不敢。
撕掉它,就等于承认自己心虚。
留着它,就等于把刀柄递给了常七。
这是一个死局。
但常七把这个死局,变成了自己的护身符。
“从今天起,”常七转过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尘,“废丹的价格,由我定。”
老赵瞪大了眼睛。
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。
“由……由你定?七哥,你疯了吧?那是执法堂!是宋执事的地盘!”
常七微微一笑。
那笑容里没有温度,只有算计。
“宋执事收废丹,是为了牟利。”
“而我,要让他觉得,我的废丹比真丹更值钱。”
这句话听起来荒谬至极。
但在修仙界,有时候,恐惧比实力更有用。
常七摸了摸怀中的钱袋。
六块灵石。
足够他支付房费,购买基础符纸,还能剩下一块用来买两斤劣质灵米。
但这只是开始。
他需要更多的信息。
需要知道宋执事到底在用什么药材炼制那种违禁药物。
需要知道这种药物流向哪里。
而这些信息,就藏在那些被定义为“垃圾”的废丹里。
常七抬起头,看向广场中央。
那里聚集了不少外门弟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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