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执事并没有立刻回答石七的问题。
他只是慢条斯理地用那块洁白的手帕,将指甲盖大小的碎片封入玉瓶。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品鉴一杯陈年普洱,而非处理一桩可能牵连甚广的诈骗案。
屋内死一般的寂静。只有袁掌柜手中那串沉香木珠,发出极轻极细的“咔哒”声。
每一声,都像是敲在石七的心跳上。
赵执事终于直起身,将那枚密封好的玉瓶收入袖中。他抬起眼皮,目光越过柜台,落在石七脸上。那眼神里没有惊讶,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冷漠,仿佛刚才揭穿的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把戏。
“蚀灵砂。”赵执事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,语气平淡得让人心寒,“确实,此物能毁丹留壳,便于二次提炼。但石七,你可知,在黑市,‘废丹’与‘真丹’的界限,往往只在人心一念之间。”
石七盯着他的眼睛,声音冷硬:“人心可以一念之差,但药性不会。若真是自然失效,丹药表面会有蜂窝状的灵力溃散痕迹。而袁掌柜手中的这堆‘废渣’,外壳完整,内部空洞,这是人为破坏的特征。”
“特征?”袁掌柜突然冷笑一声,打断了两人的对话。
他猛地一拍柜台,震得那杆黄铜天平微微颤抖。
“小兄弟,话不能乱说。”袁掌柜眯着眼,手指摩挲着那枚硕大的翡翠扳指,嘴角勾起一抹居高临下的戏谑,“聚宝阁收丹,向来只看结果。你拿不出更高级别的鉴宝令,就证明不了你的丹药是‘真’的。在我这里,只要没有官方盖章的真品认证,它就是垃圾。这是规矩。”
石七心中一沉。
他知道袁掌柜在耍赖。但他更清楚,在这个弱肉强食的黑市,规矩就是强者制定的枷锁。
就在这时,赵执事轻轻咳嗽了一声。
“袁掌柜说得对。”赵执事淡淡道,“老夫今日指标已满。若真要彻查,需上报总堂,耗时至少半月。这半个月里,聚宝阁停业?还是继续营业?”
袁掌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随即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:“哎呀,赵执事,您这话说的。若是为了一个外门弟子的纠纷,让本店停业,那损失谁来担?再说了,这小兄弟若是真有冤屈,为何不在交易前仔细查验?怪谁?”
他在推脱。
石七敏锐地捕捉到了赵执事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犹豫。
赵执事收了好处,他想息事宁人。但他又不能公然包庇,毕竟石七已经指出了“蚀灵砂”这个关键点,如果现在强行压下,一旦日后查出端倪,他自己也跑不掉。
所以,他要找一条折中的路。
一条既能保住袁掌柜的面子,又能让自己脱身的路。
“这样吧。”赵执事从怀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,放在柜台上,“既然双方各执一词,那就按黑市的‘和解规矩’办。”
石七的目光落在那张羊皮纸上。
纸张粗糙,边缘带着淡淡的血腥味——那是黑市契约特有的味道,签下它,意味着放弃部分权利,换取即时的利益或惩罚。
“这是什么?”石七问。
“一份临时调解协议。”赵执事面无表情地说道,“袁掌柜愿意以‘残次品’的价格,收购你这枚丹药。价格嘛……”他顿了顿,伸出三根手指,“三百灵石。外加下个月洞府租金的一半减免。作为交换,你需承认自己炼药失误,并签署这份协议,承诺不再追究此事。”
三百灵石。
石七握紧了拳头。
一枚正常的凝气丹,在黑市至少值三千灵石。袁掌柜不仅将其贬值为废渣,还要用这种侮辱性的低价强行收购,甚至还要让他背负“炼药失误”的污点。
这是要断他的后路。
如果他签了,他就成了宗门里的笑话,一个连基础丹药都炼不好的废物。更重要的是,这意味着他默认了自己无法证明清白,以后袁掌柜还会用同样的手段,收割其他底层弟子。
“我不签。”石七抬起头,直视赵执事的眼睛,“我要复核。请鉴宝司介入,当场验丹。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袁掌柜的脸色沉了下来,他停止了把玩木珠的动作,手指死死扣住柜台边缘,指节泛白。
“复核?”袁掌柜冷笑,“你想让鉴宝司当众打我的脸?石七,你知不知道,挑衅聚宝阁的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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