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晨雾还未散尽，偏院正厅内却已是一片肃杀。
苏老夫人坐在太师椅上，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，那支厚重的金簪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她手里捏着一串沉香木佛珠，指尖缓缓摩挲，眼神浑浊却锐利，像是一张早已织好的网，将卫昭死死罩在其中。
“昭儿，你醒了？”
苏老夫人的声音缓慢而威严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悲悯，“昨夜雨大，你身子弱，思过堂湿气重，染了风寒也是常事。只是这府里的规矩，便是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，人若是不守本分，连命都保不住。”
卫昭跪在冰冷的青砖上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的喉咙里还残留着迷药的苦涩，视线也有些模糊，但脑海中那个黑影的身影却清晰如昨。窗外那道指向偏院的幽绿光芒，并非巧合，而是赌坊追债人留下的标记——苏老爷想借刀杀人，苏老夫人想借机夺权，而那个黑影，是在警告，也是在索命。
但她不能乱。
乱，就是死。
“儿媳知错。”卫昭垂下眼帘，声音温婉谦卑，听不出半分怨怼，“是儿媳疏忽，未能察觉账目异样，致使公中亏空，惊扰了祖母清修。”
这句话，是递过去的投名状，也是埋下的引信。
苏老夫人手中的佛珠停了一瞬。
她眯起眼，打量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儿媳。若是旁人，此刻早已吓得哭天抢地，或是辩驳清白。可卫昭不仅认了错，还将“公中亏空”这四个字，轻飘飘地推到了台面上。
“你知道就好。”苏老夫人冷哼一声，“上月月例亏空三百两，如今公中无银填补，你若真心悔过，便该拿出些实际行动来。你陪嫁的那枚翡翠镯子，本是嫡女身份的象征，如今拿来抵债，也算物尽其用。”
说着，她抬手示意。
苏明远立刻上前，双手捧着一个紫檀木托盘，上面放着一张泛黄的欠条，以及……那枚熟悉的、布满裂痕的翡翠镯子。
那是卫昭的命根子，也是苏家贪欲的具象化。
第一章，它被苏老夫人强行扣下压在账本上；
第二章，它被锁进苏老夫人的妆匣底层；
第三章，它出现在苏家大管家核对私库的清单里；
第四章，它作为抵押物出现在当铺的柜台；
第五章，它被苏家二房夫人私下典当换取现银；
第六章，它回到卫昭手中，但已布满裂痕且沾满污名。
而现在，第七章，它将彻底沦为这个家族腐朽的内脏里的一粒灰尘。
卫昭的目光落在那枚镯子上。
玉质温润，却因常年流转于黑市与私库之间，表面布满了细碎的裂纹，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。在阳光下，那些裂纹折射出诡异的光，刺痛了她的眼睛。
“祖母的意思是……”卫昭抬起头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，“这镯子，要收归苏家私库？”
“不错。”苏老夫人淡淡道，“既然你无力偿还亏空，便以物抵债。从此以后，你不再是苏家的主母，只是个寄居的客卿。至于你女儿的教育费，自然也要从你的份例里扣除了。”
这是赤裸裸的剥夺。
不仅要拿走她的体面，还要断她的后路。
卫昭沉默了片刻。
她在等。
等她父亲苏老爷的到来。
果然，没过多久，脚步声响起。苏老爷面色阴沉地走进大厅，身后跟着几个家丁，个个手持棍棒，神情不善。
“老爷。”苏老夫人迎了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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