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城的雨，比镇上更冷。
薛青拖着行李箱，站在“红星纺织厂宿舍”斑驳的铁门前。
雨水顺着她湿透的发梢滴落，砸在脚边积水中，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怀里的那张临时户口迁移证，已经被体温捂得温热。
它此刻正贴着她的心口，像一块烧红的烙铁，烫得她生疼。
这是她用母亲的眼泪，换来的自由。
也是秦老板留给她的，最后一道枷锁。
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老身份证。
照片上的自己，眼神空洞，像一具被抽去灵魂的躯壳。
而在身份证的夹层里，夹着一张泛黄的纸条。
那是她在整理遗物时，从母亲旧衣兜深处翻出来的。
上面没有字，只有一个模糊的地址，和一个被红笔圈出的医院名字——“省城第三人民医院”。
以及一个日期：1983年7月12日。
那天，母亲出车祸身亡。
那天，也是秦老板拿到那张迁移证的日子。
薛青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她不知道这张纸条意味着什么。
但她知道，这是母亲留给她的，唯一的线索。
也是她在这个陌生城市里，唯一能抓住的稻草。
铁门锈迹斑斑，发出刺耳的吱呀声。
推开后，是一条狭窄幽深的走廊。
墙壁上贴满了小广告，层层叠叠，像是一块块溃烂的疮疤。
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潮湿的尘土气息。
薛青深吸一口气，试图压下喉咙里的哽咽。
她按照纸条上的地址，一层层往上找。
三楼，尽头。
那扇门虚掩着，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。
薛青停下脚步。
心跳如鼓。
她伸手，轻轻叩响了房门。
“谁？”
里面传来一个沙哑、破碎的声音。
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。
薛青愣了一下。
“是我……找苏婉。”
话音刚落，门猛地被拉开。
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。
门口站着一个老妇人。
头发花白凌乱，像一团枯草。
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，沾满污渍。
她的眼睛浑浊发黄，眼珠突出，死死地盯着薛青。
像是在看一个死人。
又像是在看一个鬼魂。
薛青后退半步，本能地想要逃跑。
但她的脚像生了根，动弹不得。
“苏婉……”薛青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试探，“我是……来认亲的。”
老妇人歪着头，嘴角抽搐了一下。
突然，她发出一阵尖锐的笑声。
“认亲？哈哈……认亲……”
笑声戛然而止。
她的目光落在薛青的手上。
那里，紧紧攥着那张从身份证夹层里取出的泛黄纸条。
老妇人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“纸……纸……”
她伸出枯枝般的手指，指向薛青手中的纸条。
“那是……卖命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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