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秦记裁缝铺的瓦片上，发出密集的鼓点声，像是无数只急迫的手在拍门。
屋内的光线更暗了。
煤油灯的火苗被穿堂风吹得剧烈摇晃，将秦老板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，扭曲、拉长，像是一个伺机而动的鬼魅。
薛青坐在柜台前的高脚凳上。
她的背挺得很直，脊骨却止不住地细微战栗。
那双红布包着的翡翠耳坠，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她掌心。
布料已经被她手心的冷汗浸透，边缘泛起深色的水渍。
“秦师傅。”
薛青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一根绷紧的弦，随时都会断裂。
她并没有把东西递过去，而是紧紧攥着。
“这耳坠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抬起眼帘，又迅速垂下，盯着桌面上那道深深的划痕。
“能不能先估个价？”
秦老板擦拭剪刀的动作停了。
他慢条斯理地将那块沾满黑渍的绒布叠好，塞进中山装的口袋里。
然后，他抬起头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里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。
“估价？”
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，语调平缓，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意。
“薛丫头，你是想跟我做生意，还是想跟我谈感情？”
薛青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指甲陷进红布里，刺痛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。
她知道他在说什么。
那个关于母亲年轻时的传闻，像一根刺，扎在她心里最柔软也最疼痛的地方。
但她不能退。
退了，明天一早，民兵队的卡车就会开进巷尾。
退了，母亲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，就会被扔进垃圾堆，或者变成某种肮脏的纪念品。
“我想活下去。”
薛青低声说。
这句话像是一块石头，投入了死寂的水面。
秦老板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转过身，从柜台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副老花镜。
那副眼镜的镜片有些发黄，镜腿用胶布缠了好几圈。
他戴上眼镜，动作迟缓而庄重，仿佛即将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。
然后，他伸出手。
掌心向上，摊开在薛青面前。
那只手上，指甲缝里的黑渍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，像是洗不净的罪孽，又像是常年与布料、机油打交道留下的勋章。
薛青看着那只手。
犹豫了一秒。
那一秒里，她想起了母亲临终前枯瘦的手，也是这样无力地悬在半空，想要抓住什么，却最终什么都没抓住。
她闭上眼，将红布包轻轻放在了那只粗糙的手掌上。
触感冰凉。
秦老板的手指触碰到红布的瞬间，薛青感觉到他的指尖停顿了一下。
那停顿极短，短到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。
但薛青看见了。
在那一瞬间，秦老板的眼角抽动了一下。
那不是嫌弃。
也不是贪婪。
而是一种深沉的、压抑已久的痛楚。
但他很快掩饰了过去。
他拿起红布包，解开系绳的动作很慢，像是在拆解一段尘封的记忆。
两颗翠绿色的耳坠露了出来。
在煤油灯昏黄的光晕下，它们依然散发着幽幽的绿光。
那是祖母绿的色泽，浓郁、深邃，像是一汪凝固的湖水。
秦老板拿起其中一颗，凑近眼前。
他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。
薛青屏住呼吸，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。
她在等待判决。
等待一个价格。
等待一个能让她离开这里的数字。
然而，秦老板看了很久。
久到薛青以为时间已经凝固。
终于，他放下了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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