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青石板上的积水已经没过脚踝，浑浊的水面倒映着外门广场中央那块巨大的废除席位石碑。
石碑通体漆黑，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。
那是李苟用命撕开的口子。
也是宗门意志露出的獠牙。
邓执事站在石碑前，玄色法袍被雨水打湿，紧贴着他紧绷的身体。他手中的判官笔已经换了一支新的，笔尖蘸满了猩红的朱砂，在昏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他的眼神冰冷，像在看一件待处理的垃圾。
“日落之前未修正者，即刻除籍。”
邓执事的声音不大，却穿透了雨幕，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王管事缩在屋檐下，手里紧紧攥着那本泛黄的账册，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。他不敢抬头，生怕目光触及到李苟那张平静的脸，就会引来风暴。
赵长老跪在角落的阴影里，浑身颤抖。
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守墓人，此刻的他，只是一个即将被清算的罪徒。
李苟站在石碑正前方。
他的积分清零，修为尽失，整个人如同一具空壳。
但他没有求饶。
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。
掌心之中，六块灰色的灵力碎片正在缓缓旋转。
那是他从赵长老记忆中拆解出来的“债务”证据。
每一块碎片，都对应着一段被篡改的历史，一个被抹去的名字，一笔无法偿还的债。
“李苟。”
邓执事抬起眼皮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。
“你可知罪？”
“知。”
李苟回答得简短。
他没有看邓执事，而是盯着石碑上那道最深的裂痕。
那里，黑血已经凝固，符文开始逆向流动，仿佛某种古老的契约正在苏醒。
“既已知罪，为何不跪？”
邓执事手中的判官笔微微颤动，朱砂欲滴未滴。
他在等。
等李苟崩溃，等李苟乞怜，等这场肃清大戏达到高潮。
只有这样，他才能名正言顺地执行规则，才能向那个隐藏在暗处的“债权人”交代。
李苟终于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静。
“规矩是死的。”
李苟说道。
声音沙哑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。
“但碑，是活的。”
话音刚落。
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。
这一步，踩碎了地上的积水。
也踩碎了在场所有人最后的侥幸。
“你想干什么！”
王管事尖叫一声，手中的账册差点掉在地上。
邓执事脸色骤变，手中判官笔瞬间挥出。
一道红色的灵力光束直奔李苟眉心而去。
这是立威之笔。
这一笔落下，无论李苟有什么底牌，都将被彻底格式化。
然而，李苟没有躲。
他张开双臂，任由那六块灰色碎片从掌心飞出。
碎片在空中高速旋转，发出尖锐的啸叫。
它们并没有攻击邓执事，也没有躲避那道红光。
而是径直冲向了石碑上的裂痕。
第一块碎片，嵌入了最上方的裂缝。
咔嚓。
一声轻响。
石碑表面的黑色雾气散去了一角，露出了底下淡金色的纹路。
第二块碎片，嵌入中间的裂缝。
轰隆。
地面微微震动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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