静。
太静了。
静心堂内，没有风，没有雨，甚至连烛火都不曾跳动一下。
只有那盏悬在梁上的青铜长明灯，发出极轻微的“滋滋”声。
姜尘躺在冰冷的石床上。
他的意识像是一叶扁舟，漂浮在漆黑的海面上。
四周是无尽的黑暗，但他能感觉到，黑暗中有一条线。
一条细若游丝，却坚韧无比的线。
那条线，连着他的眉心。
那里，嵌着一块东西。
一块带着朱砂印泥味道的黄纸碎片。
那是“生死状”的残片。
第一章被撕碎时，它是一张废纸。
第二章被血粘合后，它是护身符。
第三章染黑后，它是诅咒。
第四章嵌入断剑，它是引信。
第五章碎裂，一半归主。
第六章拼合，它揭露了谎言。
而现在，第七章。
它不再只是纸。
它成了姜尘的眼睛。
姜尘想动。
但他的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。
左手的三根手指已经献祭给了碎片，此刻正传来钻心的剧痛。
那不是肉体的痛。
是灵魂被撕裂的痛。
他咬紧牙关，一声不吭。
沉默是他的铠甲。
也是他唯一的武器。
他不能睡。
一旦睡着，神魂就会彻底沉入那片黑暗，再也醒不过来。
他要追踪。
追踪那道光影中，那个与掌门一模一样的紫袍长老留下的灵力波动。
那是一种极其阴冷的气息。
像毒蛇爬过枯骨。
姜尘调动起仅存的灵力。
这股灵力不是来自丹田，而是来自眉心的那块碎片。
碎片在发烫。
烫得吓人。
它正在吞噬姜尘的血肉，换取一次短暂的“透视”。
视野开始模糊。
现实的景象——石床、墙壁、铜灯——逐渐褪色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片灰蒙蒙的空间。
在这里，万物都有线条。
人的呼吸是白线，心跳是红线，而杀意，是黑线。
姜尘看到了自己身上的线。
密密麻麻的黑线，从四面八方缠绕而来。
那些黑线，源自门外。
源自那些守卫的剑阁高层。
它们试图封锁这里，切断所有联系。
但姜尘不管那些。
他的目光穿过厚重的石门，穿过层层叠叠的防御阵法，直接锁定了那个源头。
在剑阁深处，有一间密室。
密室里坐着一个老人。
老人穿着朴素的灰色布衣，手里拿着一串佛珠。
他是掌门，也是剑阁的最高统治者。
但在姜尘现在的“眼”中，掌门周身缠绕着的，不是金色的祥云，也不是紫色的贵气。
而是黑色的怨气。
浓稠如墨。
那种黑色，姜尘见过。
在百年前的记忆里，首席大师兄被杀害时，凶手身上就是这种颜色。
一模一样。
姜尘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原来如此。
常无涯只是个执行者。
真正的幕后黑手，一直坐在高堂之上，享受着众人的敬仰。
就在这时，一股寒意突然袭来。
有人进来了。
脚步声很轻，像是猫踩在雪地上。
姜尘想要睁开眼，却发现眼皮重得抬不起来。
他只能维持着那半透明的“心眼”状态，透过缝隙观察外界。
进来的是常无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