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终于落了下来。
起初是几滴沉闷的砸击声，敲在琉璃瓦上，像是某种倒计时的心跳。紧接着，雷声滚过紫禁城的屋脊，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天色迅速暗了下来，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，将正午的烈日强行按进了泥沼。
庞氏站在窗边，指尖死死扣住那枚香囊。
粗糙的丝线勒进肉里，带来一阵细密的刺痛。这痛感让她清醒，也让她恶心。香囊内，那缕属于前位贵人的发丝，正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颤动。它不再是简单的头发，而是一条冰冷的蛇，顺着她的经脉，一点点爬向心脏。
“娘娘。”
廖尚宫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，尖利，干涩，像指甲刮过石板。
她手里攥着那本翻烂了的账册，另一只手悬在半空，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庞氏的脖颈。那双布满老茧的手，曾亲手为无数妃嫔束发、更衣，如今却成了悬在庞氏头顶的铡刀。
“时辰到了。”廖尚宫说，“贵妃娘娘吩咐，这香囊必须贴身佩戴，半个时辰后，便是宴会的吉时。若是不戴……”
她没有说完。
但庞氏听懂了。
不戴，就是抗旨。
不戴，就是心虚。
不戴，就是死。
庞氏缓缓转过身，脸上挂着温婉的笑意，眼底却是一片死寂的寒凉。她垂下眼帘，声音低哑，带着不易察觉的停顿：
“尚宫姐姐说得是……臣妾，怎敢违逆圣意呢。”
句尾那一瞬的沉默，像是在权衡利弊，又像是在压抑呕吐的欲望。
廖尚宫眯起眼睛，审视着她。她在等庞氏崩溃，等她哭诉，或者试图讨价还价。但她什么都没说出口。因为庞氏的动作太慢了，慢得让人生疑。
庞氏抬起手，将香囊系在腰间。
丝绸摩擦肌肤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那缕发丝紧贴着她的腰侧，隔着薄薄的衣料，传递来一股阴冷的湿气。庞氏感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，那是生理性的排斥，也是心理上的恐惧。前位贵人自缢时的绝望，此刻正通过这根发丝，源源不断地注入她的身体。
“多谢贵妃赏赐。”庞氏轻声说道，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，“臣妾定当珍重。”
廖尚宫冷哼一声，手中的钥匙串发出清脆的撞击声。
“好。那便请娘娘随我去偏殿整理仪容吧。毕竟……”她顿了顿，眼神扫过庞氏裙摆上那些繁复的暗纹，“若是出了岔子，咱们谁都担待不起。”
庞氏心头一跳。
她知道廖尚宫在怕什么。
那缕发丝不仅仅是诅咒，更是证据。前位贵人并非自缢，而是他杀。而这根发丝，是凶手留下的痕迹，也是贵妃用来测试庞氏反应的工具。如果庞氏表现出丝毫的异常，比如试图销毁证据，或者对发丝产生过度的生理厌恶，那就证明她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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