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午后的闷热而稍减，反而愈发狂暴。雷声滚过紫禁城的琉璃瓦顶，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庞氏端坐在正厅的紫檀木椅上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。那里，藏着一枚香囊。
那是廖尚宫半个时辰前送来的“赏赐”。
贵妃诞辰在即，这香囊是必须佩戴的信物。若是不戴，便是抗旨；若是戴着，那里面缝死的、属于前位贵人的发丝，便会随着体温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。
那股味道，像极了腐烂的花瓣混合着陈年的血锈。
庞氏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间翻涌的恶心感。她不能退。此刻退一步，便是万劫不复。
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不是柳姑姑那种慌乱的脚步声，而是沉稳、拖沓，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亲昵节奏。
庞氏抬眼，看见赵答应穿着一身水红色的缎面旗袍，手里攥着一方绣着并蒂莲的手帕，笑盈盈地走了进来。
她的脸上涂了厚厚的脂粉，掩盖不住眼底那一抹精光。
“姐姐在这里躲清静呢？”赵答应的声音甜腻得像化不开的蜜糖，却让人听出几分刺骨的寒意，“外头雨大，妹妹特意来看看姐姐。”
庞氏微微一笑，起身行礼，动作温婉而标准：“妹妹有心了。本宫正愁这雨声扰人清梦，妹妹一来，倒是添了几分雅趣。”
赵答应没有立刻回礼，而是目光如钩子般在庞氏身上扫视。
从庞氏低垂的眼睫，到她微微泛白的指节，最后落在庞氏腰间那个精致的香囊上。
“姐姐这香囊……”赵答应走近两步，鼻子微微耸动，仿佛在嗅闻什么，“好特别的味道。像是……某种旧东西。”
庞氏心中一凛，面上却不动声色。
她故意咳嗽了两声，眉头微蹙，伸手捂住胸口：“是啊，有些闷。这香里的沉香太重，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”
说着，她假装被香气熏得头晕，身子晃了晃，向桌案边倒去。
赵答应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。
这就是她要的。
只要庞氏表现出神志不清，或者对气味过度敏感，那就是精神失常的铁证。到了贵妃面前，这就叫“失仪”，叫“不祥”。
“姐姐！”赵答应惊呼一声，连忙上前扶住庞氏的手臂，顺势将一杯刚斟满的热茶递到庞氏嘴边，“快喝口茶顺顺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