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没落下来，空气却已经稠得像化不开的胶水。
江城老城区的“守拙钟表铺”里，尘埃在昏黄的光柱中悬浮，像无数细小的幽灵。
范守拙坐在操作台前，面前是一块停摆三十年的怀表。
祁万金今早冒雨送来的时候，满脸油光，手指上的金戒指磕在玻璃柜台上，发出清脆而俗气的声响。
“范师傅，三天后我要带着它去拍卖行。”祁万金把玩着那串菩提子，眼神精明得像只算计猎物的狐狸，“只要让它动起来，哪怕只是走一分钟，我祁家老宅的股价就能翻一番。这笔钱，够你修一辈子。”
范守拙没说话。
他只是低着头，看着那块表。
表壳是银质的，氧化层厚重，像一层死皮。
他伸出右手，指尖微微颤抖。
那是帕金森症早期的征兆，也是他刻意压制后的余震。
他不能碰精密仪器了。
代价是一缕本命发丝，换来的是三年内的绝对静默——任何细微的震动都会让他的神经错乱，手指失控。
但此刻，他必须动。
因为常规工具拆解不开这块表。
内部结构被一种诡异的方式“冻结”了。
不是锈死，也不是卡死，而是像被某种粘稠的时间凝固剂包裹住了一样。
范守拙拿起镊子，手稳得可怕。
他知道自己在赌。
赌这块表里藏着祁万金偷窃父亲遗物的证据，也赌自己还能驾驭这最后的机械奇迹。
窗外的雷声滚过，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范守拙闭上眼，耳朵贴近表盘。
听不到滴答声。
只有一片死寂。
但他能感觉到那股阻力。
来自擒纵叉。
贯穿六章的线索，终于在这一刻露出了獠牙。
第一章，它卡在三点钟方向；第二章被拨至两点，依然锁死；第三章发现它是反向安装的；第四章被替换为特制钢叉；第五章安装成功，走时过快；第六章，完全复位。
现在，它在零点。
不，是负数。
范守拙深吸一口气，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游丝。
比头发还细，泛着幽蓝的光泽。
那是他用本命发丝提炼出的介质。
他要做的，是用这根游丝，精准卡入三十年的死结。
动作很慢。
慢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。
镊尖触碰到了擒纵叉的边缘。
金属摩擦的声音，细微如蚊呐。
但在范守拙耳中，却如同惊雷。
他手腕一抖，游丝滑入缝隙。
咔哒。
一声轻响。
齿轮松动了一格。
但这仅仅是开始。
内部的“冻结”并未解除。
相反，那种诡异的阻力反而增强了，像是在抵抗外来者的入侵。
范守拙眉头微皱。
他换了工具。
改用一根极细的探针，试图探入机芯深处，寻找那个导致冻结的异物。
探针深入两毫米。
碰到了什么东西。
坚硬，冰冷，带着一种不属于机械的质感。
像是……纸张？
或者是皮革？
范守拙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继续深入。
探针尖端传来轻微的刮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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