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季的潮湿像一层洗不掉的薄膜，黏在皮肤上，甩都甩不掉。
卧室里没开大灯，只有床头一盏暖黄色的壁灯亮着。光线昏黄，把顾延之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投在米白色的墙纸上，显得有些扭曲和压抑。
温浅站在床边，手里紧紧攥着那只粉色丝绒发圈。
丝绒表面因为刚才的雨水沾染了些许湿气，摸上去凉意沁骨，却带着一种诡异的温热——那是顾延之体温残留过的痕迹。
她想起他在书房说“怕你弄丢”时的眼神。
那不是丈夫对妻子的敷衍，而是一个暗恋者小心翼翼捧出珍宝时的虔诚。
这六年来，他们签着一纸互不干涉的契约，像两个合租的陌生人，客气、疏离、礼貌得令人发指。
可这只发圈，像一根刺，扎破了那层薄薄的窗户纸。
顾延之坐在床沿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，领带松了一些，领口微敞，露出冷白的锁骨。
他没有看温浅，目光落在地板上那块被雨水打湿的地毯边缘，仿佛那里有什么值得研究的花纹。
空气凝固得像一块冰。
韩姨早上送来的早餐还放在门口的托盘上，热气早已散尽，咖啡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。
没人敢动它。
温浅深吸一口气，胸腔里那股酸涩感随着呼吸蔓延到四肢百骸。
她不想再猜了。
协议还有三天就满一年。
如果继续维持现状，她就真的只是顾太太这个头衔下的一个空壳。
但如果是真的……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，就被恐惧死死按住。
太沉重了。
六年的隐忍，六年的沉默，这份感情太重，重到她不敢伸手去接。
万一这只是另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呢？
万一他只是享受这种掌控全局的快感呢？
“顾延之。”
温浅开口，声音有些哑，像是砂纸磨过桌面。
顾延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。
他缓缓抬起头，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某种破碎的情绪。
他想解释，嘴唇动了动，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他知道，一旦开始解释，就等于承认了自己输了。
承认了他在这场名为“契约婚姻”的游戏里，早就输得一败涂地。
温浅向前迈了一步。
鞋底踩在地毯上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她走到顾延之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这一刻，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依附他的妻子，而是一个审视者。
她要看看，这个男人到底藏了多少秘密。
她把那只粉色丝绒发圈轻轻放在床头柜上。
动作很慢，很稳。
丝绒与木质表面接触，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。
“啪嗒。”
这一声，像是某种倒计时结束的钟声。
顾延之的目光落在那只发圈上，瞳孔微微收缩。
那是他珍藏了多年的东西，是他无数个深夜里唯一的慰藉。
现在，它回到了原点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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