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，雨势如注。
雷声滚过宫墙，震得琉璃瓦上的积水哗哗作响。
唐婉站在偏殿门口，指尖摩挲着袖中那块硬挺的朱批罚牌。
木板边缘粗糙，硌着她的腕骨，带来一阵细微却真实的痛感。
这痛感让她清醒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尚宫局以“字迹潦草、有失体统”为由，将这块罚牌退了回来。
傅昭的人说，陛下最厌恶轻慢之态。
若不能重拟一份工整无误的新罚牌，便是对皇权的亵渎。
重拟？
唐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她当然知道那是陷阱。
字迹潦草是假，意在试探她的底细是真。
一旦她表现出慌乱或急于辩解，便坐实了“心虚”与“傲慢”。
明日此时，抄家灭族的圣旨便会落在唐家府上。
但她没打算重拟。
那张被弄脏的宣纸已经被她吞入腹中，化作体内的一团火。
而这块退回的旧罚牌，上面藏着只有她能看懂的暗语。
那是傅昭留给她的第一个破绽。
“娘娘。”
柳氏端着托盘，手微微发抖。
盘中放着几卷崭新的宣纸和一方墨色浓稠的砚台。
这是为了应对“重拟”而准备的退路。
只要唐婉点头，她就能在灯下修补字迹，掩盖那些致命的暗语。
唐婉没有看那盘纸。
她伸手，从袖中取出那块朱批罚牌。
雨水顺着窗棂滴落，打湿了她的裙摆。
“柳姑姑，”唐婉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一层薄冰，“把纸烧了吧。”
柳氏猛地抬头，眼中满是惊恐：“娘娘？若是烧了纸，尚宫局那边……”
“他们要的是规矩，不是命。”
唐婉打断了她，语调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。
她将罚牌紧紧贴在胸口，隔着衣料感受木板的温度。
“我要去御书房。”
柳氏倒吸一口凉气，声音颤得厉害：“现在？可是宫门即将关闭，禁军正在路口拦截所有离宫的嫔妃。而且……而且尚宫局的掌印太监傅昭，他……”
“他知道我在哪。”
唐婉整理了一下鬓角的发丝，眼神冷冽如刀。
“所以他才急着退牌。他想让我在恐慌中犯错。”
她提起裙摆，大步迈向雨中。
“既然他想要我的错，那我就给他一个更大的错。”
长廊尽头，风雨更急。
湿冷的空气扑面而来，夹杂着泥土的腥气和腐烂落叶的味道。
唐婉的脚步很快，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在敲击某种倒计时。
转过回廊，前方出现了两列黑衣禁军。
他们手持长戟，面无表情地立在雨中，像两堵冰冷的墙。
而在禁军中间，站着一个人。
崔安。
他撑着一把油纸伞，伞面漆黑，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但他手里那枚温润的玉扳指，在昏暗的雨夜中泛着幽光。
他是傅昭的心腹，也是这场戏的监工。
看到唐婉走来，崔安并没有让开道路。
相反，他微微欠身，脸上挂着那种令人作呕的恭敬笑容。
“贵人娘娘，”崔安的声音尖细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，“这么晚了，您这是要去哪儿啊？”
唐婉停下脚步，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。
“去见皇上。”
她说得简单直接，没有绕弯子。
崔安愣了一下，随即夸张地捂住了嘴，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。
“哎哟，我的贵人呐，”他摇着头，语气中满是同情与嘲弄，“您是不是糊涂了？宫门戌时就要落锁，如今已是申时三刻之后，禁军奉命值守，任何人不得出入。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，伞沿压低，挡住了唐婉的去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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