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弹出红色暴雨橙色预警推送,紧接着是银行发来的房贷扣款失败短信。
震动声在死寂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聂小晚没有接电话。她只是盯着那行红色的字,直到屏幕自动熄灭,映出她毫无波澜的脸。窗外天色阴沉得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旧抹布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这是特大暴雨抵达前的第四十八小时。
空气里已经弥漫起一股若有若无的霉味,那是梅雨季特有的、潮湿而黏腻的气息。
聂小晚站起身,走到客厅中央。那里原本摆放着一套米白色的真皮沙发,现在被三十个巨大的白色纸箱占据。纸箱上印着黑色的“工业级硅胶干燥剂”字样,整齐划一,像一排沉默的士兵。
她拿起一卷宽胶带,动作机械地封好最后一个箱子。
胶带撕裂的声音尖锐而干脆,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。
陈妈站在厨房门口,手里还攥着擦了一半的抹布,眼神闪烁,欲言又止。她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箱子,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吞咽声,最终什么也没说,转身躲进了厨房,关上了门。
聂小晚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小票,看了一眼,然后将其塞进鞋柜最底层的缝隙里。那是她卖掉婚房换来的五十万现金,全部换成了这些能防潮的白色颗粒。
她需要物理上的安全感。
因为心理上的崩塌,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填补。
楼道里传来了电梯到达的提示音,随后是皮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的声音,沉稳,有力,带着一种惯有的压迫感。
萧廷深回来了。
他比预计的时间早了两个小时。
聂小晚放下手中的胶带刀,直起身子。她的背挺得很直,像是为了迎接一场早已预知的审判。
萧廷深站在玄关处,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。他穿着剪裁得体的定制西装,领带打得一丝不苟,与这闷热潮湿的天气格格不入。他的目光扫过客厅,最后定格在那堆白色的箱子上。
眉头微微皱起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「小晚,你在干什么?」
他的声音温和,却透着寒意。像是在询问一个不懂事的孩子,又像是在审视一件失控的资产。
聂小晚没有立刻回答。她走到其中一只箱子前,伸手拍了拍箱体表面。灰尘在光束中飞舞。
「防潮。」她说。
只有两个字。简短,陈述,不带任何情绪起伏。
萧廷深走近了几步,皮鞋停在距离箱子半米的地方。他低头看了看箱子上的标签,又抬头看了看聂小晚。
「防潮?家里湿度计显示只有百分之六十,还没到发霉的程度。」他晃了晃手里的钢笔,笔尖在阳光下闪着冷光,「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?需要去看医生吗?」
聂小晚看着他,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。
「气象预报说,四十八小时后会有特大暴雨。」她说,「湿度会超过百分之九十。」
萧廷深轻笑了一声,笑声很短,随即收敛。他伸出手指,戳了戳其中一个箱子的顶部。箱子纹丝不动,里面装满了沉重的工业干燥剂。
「所以你就买了这些?」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,「聂小晚,你知道这一屋子东西多少钱吗?你是在发泄情绪,还是在试图证明我疯了?」
他没有提到自己正在转移资产,也没有提到那份即将签署的离婚协议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试图用这种轻蔑的姿态,让她显得精神不稳定。
聂小晚蹲下身,从箱子里拿出一小包未拆封的干燥剂。
包装是透明的,里面是白色的颗粒,晶莹剔透,像细小的盐粒。
这是一箱未拆封的工业级硅胶干燥剂。它被搬运进客厅,占据了沙发的位置,也占据了他们婚姻最后一点体面的空间。
「我要把它们都放好。」聂小晚说,「每个房间都要放。衣柜,床底,墙角。」
萧廷深的眼神暗了暗。他意识到,这些箱子不仅仅是对抗暴雨的工具,更是他对妻子控制力失效的证明。如果连买一堆废品的行为都无法阻止,那么他在财产分割中的主动权就会受到威胁。
他必须让她显得不可理喻。
「够了。」萧廷深突然提高了音量,他伸出手,想要抓住那个箱子,把它推到一边去,「这些东西占用了公共空间,而且毫无用处。我现在就让人扔掉几箱,腾出地方来谈正事。」
他说着,弯腰抓住了箱角。
用力。
箱子移动了一寸,发出沉闷的摩擦声。
聂小晚没有阻止他推箱子。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然后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份文件。
那是离婚协议书的草稿。
萧廷深以为她要签字。他松开了手,整理了一下袖口,准备迎接这场终于到来的摊牌。他甚至在心里盘算着,只要她在上面签字,他就能以“精神状况异常”为由,压低补偿金额。
聂小晚将协议书放在茶几上。
然后,她双手捏住纸张的两端。
撕拉。
清脆的声音响起。
纸张被整齐地分为两半。
她又撕了一次。
这一次,碎片散落在地上,像白色的雪花。
萧廷深的表情僵住了。他没想到她会这么做。更没想到,在这个节骨眼上,她会用这种方式拒绝沟通。
「和平分手的可能性,破灭了。」聂小晚说。
她的语气依然平静,像是在念购物清单上的最后一项。
萧廷深眯起眼睛,眼中的轻蔑逐渐转化为警惕。他低下头,看向手机屏幕。
为什么在看到那些干燥剂时,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,而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机里的转账记录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