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八点,客厅里的空气像凝固的油脂。
曹翠花坐在真皮沙发上,手里攥着遥控器,拇指无意识地按着静音键。她的卷发在顶灯下泛着油光,丝绸睡衣的领口敞开着,露出松弛的脖颈。
“苏明。”
她没抬头,声音尖利得像指甲刮过黑板。
“去睡沙发。”
这句话不是商量,是命令。
在这个家里,这种命令已经持续了三年。从最初让苏明倒垃圾,到后来让他跪着擦地,再到现在的净身出户前奏,曹翠花通过一次次微小的羞辱,确立了自己在曹家的绝对权威。
苏明站在玄关处,手里提着刚买回来的菜袋。
塑料袋勒得他指节发白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曹翠花。
曹翠花终于抬起头,眼神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。
“怎么?不服气?”
她指了指旁边的单人沙发,那里已经被清空,铺上了一层薄薄的防尘布。
“你儿子曹刚现在情绪不稳定,需要安静的环境休养。你一个外人,占着主卧不合适吧?”
外人。
这两个字像一根刺,扎进苏明的耳膜。
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平时那个唯唯诺诺、只会点头哈腰的苏明不见了。此刻的他,眼神平淡如水,仿佛在看一个陌生的邻居。
“这是我家。”苏明低声说。
他的语速很慢,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石头。
曹翠花愣了一下,随即嗤笑出声。
“你的家?苏明,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?”
她站起身,走到茶几旁,拿起那本红色的房产证。
那是这一章的核心,也是贯穿这六章的线索。
第一章时,它静静躺在床头柜上,象征着婚姻的稳固;第二章被曹翠花拿起又放下,试探底线;第三章出现在客厅茶几上,成为谈判的筹码;第四章被曹国栋藏进保险柜,却留下了痕迹;第五章被苏明重新拿出,展示给外人看;第六章,它最终成为了离婚协议书的附件。
而现在,第七章,它被曹翠花握在手里,像一把即将挥下的刀。
“这房子,是你婚前买的没错。”曹翠花晃了晃手中的红本,“但婚后还贷的部分,算夫妻共同财产。再说了,你爸妈那点钱,还不够填这个窟窿的。”
她故意加重了“窟窿”两个字。
她在暗示,曹刚在外面欠下了巨债,而苏明作为丈夫,有义务偿还。
这是一种典型的道德绑架,也是曹家准备转移财产的前奏。
他们想通过驱逐苏明,切断他与房产的法律联系,从而让曹刚名正言顺地继承这套房子,甚至将其抵押,填补赌博和诈骗留下的黑洞。
苏明看着曹翠花得意的脸,心里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冰冷的清醒。
他知道,今晚不仅是睡沙发的羞辱,更是曹家彻底撕破脸皮的开始。
但他没有争吵。
争吵是最无用的情绪宣泄,尤其是在对方已经准备好剧本的时候。
他放下菜袋,动作轻缓,没有发出一点声响。
然后,他从口袋里掏出了另一样东西。
那是一本一模一样的红色房产证。
不,准确地说,是他之前咨询律师后,特意复印并公证过的产权证明原件,以及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《财产保全申请书》副本。
但他没有拿出来。
他只是从另一个口袋裡,摸出了一把钥匙。
那是公寓大门的备用钥匙,也是主卧衣柜的钥匙。
曹翠花皱起眉头,以为苏明要反抗。
“你想干什么?”
苏明没有回答。
他径直走向卧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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