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落地窗上的巨响，像无数只手掌在拍打玻璃。
云顶天宫的地下酒窖监控室，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橡木桶发酵后的酸腐味，混合着电子设备过热的焦糊气。
田野坐在一张人体工学椅上，膝盖上摊开着那份从赵坤手中夺来的《商品房买卖合同》。
泛黄的纸张边缘有些卷曲，鲜红的银行公章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，红得刺眼，像一道刚结痂的伤口。
他的手指按在“卖方”签名栏下方的备注行上。
那里有一行小字：本房产实际出资人及所有权人：赵坤。
而在赵坤名字的旁边，并列着另一个名字。
田建国。
他的亲生父亲。
这两个名字并排印在纸上，中间没有逗号，只有冰冷的墨迹渗透进纤维。
田野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没有立刻发声，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黑色签字笔，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两厘米处。
笔尖渗出一滴墨水，摇摇欲坠，最终落在合同右下角，晕开一个黑色的圆点。
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，盯着他看。
门被推开。
老陈走了进来。
物业保安队长穿着一身湿透的制服，雨水顺着帽檐滴落在地板上，汇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渍。
他的脸色苍白，眼神闪烁，不敢直视田野手中的合同。
“田先生，”老陈的声音干涩，带着明显的颤抖，“这地方信号不好，您还是先上去吧。上面那位……还在直播。”
田野没有抬头。
“我要查云端数据。”
他说。
声音低沉，平稳，没有任何起伏，像是在宣读一份事故报告。
老陈咽了口唾沫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“不行。”
他上前一步，试图伸手去遮挡田野面前的屏幕。
“赵总交代过，这里的网络是隔离的。任何未经授权的查询都会触发警报。我不能……我不能惹麻烦。”
“你收过邓丽的好处费，帮她隐瞒违规装修。”
田野终于抬起头。
他的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，落在老陈那张油腻的脸上。
“你也收过赵坤的钱，帮他处理这些见不得光的资产转移记录。”
老陈的脸色瞬间变得灰败。
他后退半步，脚下踩到一滩积水，发出啪嗒一声轻响。
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！”
老陈吼道，但底气不足。
他掏出手机，手指飞快地操作着。
“我要切断这个房间的所有外部连接。这是规定！为了安全！”
屏幕上的进度条开始跳动。
信号格迅速减少。
从四格，变成三格，两格，一格。
最后，变成了红色的叉号。
田野看着那个红色的叉号。
他没有愤怒，也没有惊慌。
他只是缓缓站起身，动作缓慢而机械，仿佛每一个关节都在生锈。
他从西装内袋里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设备。
那是备用卫星电话终端，外壳磨损严重，天线已经折断了一半。
他将一根细如发丝的数据线插入设备的接口，另一端连接到自己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上。
平板屏幕上，原本灰色的网络连接图标，突然跳动着变成了绿色。
“你……”老陈瞪大了眼睛，嘴巴张合了几下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田野无视了他。
他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击，速度快得只剩残影。
密码输入。
验证通过。
文件夹列表展开。
第一个文件夹，名为“田氏资产清洗计划”。
创建时间：三年前。
最后修改时间：昨天下午 14:32。
就在邓丽联系中介准备挂单卖房的前一小时。
田野点开文件夹。
里面没有复杂的财务报表，只有几张照片和几个PDF文档。
第一张照片，是一张合影。
背景是云顶天宫售楼处的金色大门。
照片里，年轻的田建国穿着不合身的廉价西装，脸上挂着讨好而卑微的笑容。
他牵着一个小男孩的手。
小男孩七岁，穿着崭新的校服，眼神怯懦，低着头，不敢看镜头。
那是田野。
照片的右下角，有一个水印。
拍摄者：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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