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亮了。
不是微信，是来电显示。
【赵桂兰】。
陈默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三秒。
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过窗帘缝隙，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惨白的光条。
他没接。
铃声固执地响着，一声接一声，像某种尖锐的警报器，试图刺破出租屋死寂的空气。
响了七声。
第八声落下时，陈默按下了接听键。
他把手机贴在耳边，没有说话。
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，夹杂着电流轻微的滋滋声。
紧接着，是一个压低了嗓音、却依旧透着尖利的女声。
「陈默，你关机是什么意思？」
赵桂兰的声音有些抖。
不是因为害怕，而是因为愤怒到了极点后的失控。
她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紧紧攥着手机，指节泛白。
金镯子在昏暗的客厅灯光下晃出一抹刺眼的亮色。
「我把话撂在这儿。」
「如果你不在半小时内去家族群把那张照片撤了。」
「我就让你老婆在公司待不下去。」
陈默面无表情。
他的眼神落在茶几上那部已经关机的备用手机上。
那里躺着林婉最后发来的威胁消息。
「你在听吗？」
赵桂兰提高了音量，带着浓重的方言口音，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过来。
「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那点小心思。」
「不就是想赖账吗？」
「八十万，我们李家拿不出来，但也不是不能商量。」
「只要你把照片删了，承认是你单方面违约。」
「这房子的事，妈可以帮你压下来。」
「否则，明天早上九点，我会亲自去婉婉的公司找领导谈谈。」
「谈谈你这个女婿是怎么坑骗岳家财产的。」
「谈谈什么叫孝道，什么叫亲情。」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似乎在等待陈默的求饶或辩解。
然而，回应她的只有漫长的静默。
这种静默让赵桂兰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。
她习惯了掌控。
无论是儿子林浩，还是儿媳林婉，甚至是这个刚过门不久的女婿。
在她的逻辑里，只要搬出“闹到单位”和“道德绑架”这两张牌，没人能扛得住。
尤其是陈默这种老实巴交的男人。
她甚至已经在脑海里预演了明天的场景。
林婉哭着被保安请出公司大门。
亲戚们在群里唾沫横飞地指责陈默冷血。
而陈默只能跪在地上，求她高抬贵手。
「不说话是吧？」
赵桂兰冷笑一声，语气变得更加轻蔑。
「行，你有种。」
「我数到十。」
「一……」
「二……」
陈默依然没有开口。
他甚至懒得调整呼吸。
他只是微微侧头，目光扫过客厅角落堆放的纸箱。
那是他搬家时留下的杂物。
也是他这段时间冷静思考的见证。
「三……」
赵桂兰的语气开始变得焦躁。
她感觉到事情的发展超出了她的控制。
那种掌控感正在一点点流失，就像沙子从指缝间溜走。
「四……五……」
她咬了咬牙，决定加码。
「六……」
「如果你再不出现，我就把那张房产证的照片，发给婉婉的所有同事。」
「顺便附上借款协议。」
「让他们看看，他们的好同事林婉，背后有个什么样的吸血丈夫。」
「七……」
陈默终于动了。
他抬起右手，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手机边缘的金属边框。
冰凉，坚硬。
「八……」
赵桂兰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。
她意识到，陈默可能真的不在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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