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咔嚓。”
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夏尘耳边炸开,紧接着是一股刺骨的冰凉顺着胸口蔓延至四肢百骸。那不是肉体的疼痛,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被强行剥离时的战栗。
他低下头,看着手中那块赤纹积分玉简。原本温润如玉的质地此刻黯淡无光,表面那代表个人信誉与资源的金色纹路像是被泼了墨汁,迅速凝固成一片死寂的黑斑。
【警告:检测到恶意扣款行为】
【扣除数值:300点】
【剩余积分:12点】
【状态:冻结】
玉简底部传来一阵细微的震颤,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试图挣脱束缚,却又被一股强大的外力死死按住。
夏尘抬起眼皮,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前这座巍峨的天道堂。雷雨将至,闷热的空气压在青云宗的每一寸土地上,连风都带着铁锈般的腥气。
他是外门弟子,排名第七十三位。这个数字刻在后山禁地的公开榜单上,每一个路过的外门弟子都能看见。在这个以积分论尊卑的地方,第七十三名意味着他只能吃别人剩下的残羹冷炙,连进入藏经阁基础层的资格都没有。
根据《青云律》第三章第七条:宗门大比预选赛前,积分低于五十者,取消参赛资格;低于二十者,剥夺外门籍贯,逐出宗门。
现在,他的积分是十二点。
距离日落还有四个时辰。如果日落前无法完成申诉并恢复积分,他将失去一切。
“下一个。”
天道堂大厅内,执事老赵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,带着一股子不耐烦的倦意。他坐在高高的紫檀木案后,手里把玩着一枚茶盏,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夏尘迈步上前,脚步沉稳。他没有看周围那些投来怜悯或嘲弄目光的同门,只是将那块已经变黑的玉简轻轻放在案台上。
“我要申诉。”夏尘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穿透了大厅里的嘈杂,“依据《青云律》第十二条,若发现积分记录存在人为篡改痕迹,需启动三级复核程序。”
老赵的手指顿了一下,随即发出一声嗤笑:“三级复核?夏尘,你知不知道那是给内门长老准备的流程?你一个外门弟子,也配用?”
“我配不配,由律法说了算。”夏尘语气平淡,像是在陈述一个数学公式,“而且,我的玉简显示的是‘恶意扣除’,而非普通的‘违规罚款’。性质不同,程序自然不同。”
老赵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他抬起头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,但很快就被掩饰过去的傲慢取代。
“哼,好一张利嘴。”老赵放下茶盏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节奏,“你说有人篡改你的记录?证据呢?赤纹玉简一旦锁定,除非有执法堂令符,否则任何人都无权更改。你现在的说法,是在质疑天道堂的公正性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锤子,砸在了夏尘的心口。
质疑天道堂,就是质疑岑渊师兄的权威。而在座的每一位执事,都是岑渊的人。
夏尘没有退缩。他从怀中掏出一块备用玉简——那是他昨晚偷偷从藏书阁底层找到的废弃品,经过特殊处理,可以暂时存储原始数据。
“我有备份。”夏尘举起备用玉简,指尖微微用力,一道微弱的蓝光从中渗出,“这是我在扣分发生前一分钟录制的原始数据。对比这两块玉简的记录差异,就能看出问题所在。”
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块散发着微弱蓝光的备用玉简上。
老赵的脸色变了。他没想到夏尘居然准备了这一手。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:“备份?谁给你的权限去修改玉简底层代码?外门弟子严禁私自接触核心符文!你这是私改宗门重器,按律当废去修为!”
这是一步毒棋。
只要咬定夏尘私改代码,不仅申诉无效,他还会直接变成废人。
夏尘心中冷笑。他知道老赵在虚张声势,因为真正的核心符文只有内门以上才能触碰,而他这块备用玉简只是通过一种旁门左道的法术进行了镜像同步,并未触及核心。
但他不能解释太多,解释就是掩饰。
“我没有修改代码。”夏尘直视着老赵的眼睛,“我只是记录了原始状态。如果你不敢比对,那就是心虚。”
“大胆!”
一声怒喝从门口传来。
岑渊穿着一身流云锦袍,手持折扇,缓步走入大厅。他脸上挂着那标志性的漫不经心的微笑,眼神却像鹰一样锐利,死死盯着夏尘。
“夏师弟,何必如此急躁?”岑渊走到夏尘身边,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,动作看似亲昵,实则暗含威胁,“老赵执事也是为你好。你这小子,最近修炼有些走火入魔了吧?连基本的规矩都忘了。”
夏尘感觉到肩膀上传来的力道,骨骼发出轻微的咯吱声。他面无表情地站直身体,甩开了岑渊的手。
“岑师兄说笑了。”夏尘淡淡说道,“我只是想保住我的积分。毕竟,明天的预选赛,我还想见见世面。”
岑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,眼神变得冰冷:“见世面?你现在连入场券都快没了。不如这样,我帮你向执法堂求情,免了你的私改之罪。条件是你主动放弃申诉,并且……”
他顿了顿,凑近夏尘耳边,低声说道:“承认是你自己操作失误,导致玉简损坏。这样,我还能保你在宗门内做个杂役,不至于被逐出师门。”
这是在逼他就范。
一旦承认操作失误,那就真的是意外,积分扣了就扣了,再也追不回来。
夏尘看着岑渊那张虚伪的脸,脑海中飞速运转。
他需要时间。哪怕多一炷香的时间,他也能找到突破口。
“我不接受。”夏尘拒绝得干脆利落,“我要走正规申诉流程。如果你们不敢公开比对数据,那我就去执法堂告状。”
这句话彻底激怒了岑渊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老赵见状,立刻站起身,大声喊道:“放肆!竟敢威胁执法堂!来人,把这个狂徒给我拿下!”
两名身穿黑衣的守卫立刻冲了上来,手中的长矛指向夏尘。
夏尘没有躲闪。他紧紧握住那块赤纹玉简,感受着其中传来的微弱震动。
就在这一刻,他发动了《窥天诀》。
这是一种禁忌功法,能够通过灵力共振,强行读取玉简内部的隐藏信息。代价是消耗大量的精神力,并且会暴露自己的行踪。
但他别无选择。
随着灵力的注入,夏尘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在他的视野中,那块赤纹玉简的表面浮现出了一层淡淡的血色光影。那光影扭曲变形,最终汇聚成了一个清晰的印记——
那是岑渊的私印。
原来,这一切都是岑渊做的。
夏尘心中涌起一股寒意,但更多的是愤怒。
他猛地抬头,看向岑渊,声音冷得像冰:“岑师兄,你的私印,怎么会在我的玉简里?”
全场哗然。
岑渊的脸色瞬间苍白,手中的折扇“啪”的一声折断。
老赵吓得后退了一步,结结巴巴地说:“这……这不可能……”
夏尘知道,事情闹大了。
但他并没有停止。他举起那块赤纹玉简,对着大厅中央的聚灵阵大喊:“各位同门见证!此玉简底部封印符已被逆向刻画,属于人为篡改!我要求立即启动三级复核,并请执法堂介入调查!”
轰隆!
天空中划过一道闪电,雷声滚滚而来。
暴雨倾盆而下,浇透了天道堂前的广场。
夏尘站在雨中,浑身湿透,却依然挺直脊梁。
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岑渊阴沉着脸,死死盯着夏尘,眼中杀意凛然:“夏尘,你这是在自寻死路。”
夏尘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:“岑师兄,游戏才刚刚开始。”
他转身,大步走出天道堂。
身后,是老赵惊恐的呼喊和岑渊咬牙切齿的低语。
雨越下越大,冲刷着大地,也冲刷着这个宗门虚伪的面具。
夏尘握紧拳头,指节泛白。
他必须在下个时辰内,找到破解玉简底部逆向符文的方法。
否则,他就真的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