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不是倾盆，是绵密。
像无数根细针，扎在思过崖底部的乱石滩上。
祁渊睁开眼时，嘴里全是泥沙和血腥味。
他还没死。
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。
或者说，是一个计算好的结果。
坠落的过程被那根枯藤截断。
此刻，他的左手死死扣在岩壁的一处凸起上。
右手则紧紧攥着那截枯藤。
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。
指甲早已翻起。
鲜血顺着掌纹流进枯藤的纤维里。
黏腻。
温热。
与冰冷的雨水形成诡异的对比。
祁渊低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
没有颤抖。
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。
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刚才那一抓，不仅救了他的命。
也废了他的路。
那些需要精细灵控的法术——炼丹时的火候拿捏，阵法中的符文勾勒，甚至是最基础的灵力编织——都需要手指的稳定与感知。
现在，他的手指神经受损，肌肉记忆断裂。
从这一刻起，他再也无法使用任何依赖“巧劲”的手段。
他只能靠肉搏。
靠力量。
靠本能。
这是一个低阶弟子最残酷的淘汰机制。
也是青云宗筛选“耗材”的第一道门槛。
但祁渊不在乎。
他在乎的是另一件事。
他摊开手掌。
那张《禁灵令》残片，正静静躺在掌心。
它已经被雨水浸透。
正面的罪状与背面的批注重叠在一起。
墨迹晕染，模糊不清。
就像这世间的真相，永远隔着一层雾。
祁渊伸出食指。
指尖轻轻划过纸面。
触感粗糙。
那是宣纸特有的纹理。
也是规则留下的痕迹。
他记得第一章时，这张罚单在风中翻转，露出背面。
第二章，他用体温固定了字迹。
第三章，闵执事试图按回正面。
第四章，雨水让它变得混沌。
第五章，它被撕碎。
第六章，它被拼合。
而现在，第七章。
它在这里。
在他手里。
虽然残缺，虽然污损。
但它依然是一张罚单。
一张拥有法律效力的文书。
只要它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，青云宗的规则就必须承认它的存在。
哪怕这个规则是被篡改过的。
哪怕这个证据是破碎的。
祁渊深吸一口气。
肺叶里充满了潮湿的空气。
他抬起头。
看向悬崖上方。
那里隐约传来脚步声。
还有火把的光芒。
巡逻队来了。
闵执事果然没有放弃。
但他烧掉的名单，或许正是他恐慌的来源。
祁渊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。
就在刚才坠崖前的一瞬。
他看到闵执事站在悬崖边，手中拿着火折子。
那不是用来照明。
而是为了销毁。
销毁那份原本应该公开宣读的“叛徒名单”。
为什么？
因为名单上的名字，不仅仅是他祁渊。
还有其他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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