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在头顶炸开，震得广场上的积水泛起层层涟漪。
雨水顺着青石板的缝隙流淌，带着泥土的腥气。
祁渊跪在泥泞中，膝盖下的触感冰冷而粗糙。
他低着头，视线落在面前那张湿透的罚单上。
《禁灵令》三个字已经被雨水晕染得模糊不清。
原本黑色的墨迹，此刻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。
那是雨水混合了纸张纤维后，渗出的底色。
闵执事站在三步之外。
黑底金纹的法袍早已湿透，紧紧贴在身上，勾勒出他紧绷的身体线条。
他手里死死攥着罚单的另一端，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
他的呼吸急促，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喉咙里细微的嘶鸣。
“你看清楚了。”
闵执事的声音尖锐刺耳，像是在撕裂某种脆弱的平衡。
“这是执法堂的铁律。”
“正面是罪状，背面是判决。”
“现在，判决已下。”
他猛地一扯手中的罚单。
动作迅猛，带着决绝的狠厉。
祁渊没有躲。
他甚至没有眨眼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张纸被撕裂的声音。
*嘶啦——*
声音很轻，却像是一记重锤，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上。
罚单从中间断裂。
一半留在闵执事手中，另一半飘落在地。
断裂处的纤维杂乱无章，像是被暴力撕开的伤口。
“证据已毁。”
闵执事高举着那一半残破的罚单，向周围的执法弟子展示。
他的眼神狂热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。
“罪证确凿，无需再辩。”
“拖下去，执行抹杀。”
两名执法弟子立刻上前，手中的锁链发出哗啦啦的声响。
他们抓住祁渊的手臂，准备将他强行带离广场。
陈长老站在高台上，眉头紧锁。
他看着地上的碎片，又看了看闵执事手中的残片。
他没有说话。
只是微微侧过头，避开了祁渊投来的目光。
林师姐躲在人群后方，双手紧紧抓着衣角。
她的脸色苍白，嘴唇颤抖着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她看到了。
在罚单断裂的那一瞬间，有一小块碎片飞了起来。
那块碎片很小，只有指甲盖大小。
它没有落在泥水里，而是粘在了祁渊抬起反抗的衣袖上。
祁渊感觉到了袖口的重量。
那是一点微不足道的阻力。
但在这一刻，这丝阻力成了他唯一的支点。
他没有挣扎，任由执法弟子将他拽起。
他的身体随着他们的动作晃动，但目光始终锁定在那片沾在袖口上的碎屑上。
雨水冲刷着他的脸颊，流进眼睛里，带来一阵刺痛。
但他感觉不到痛。
他的注意力全在那个微小的细节上。
那片碎屑上，有着未被完全撕碎的墨迹。
还有……一点暗红色的痕迹。
那不是墨水。
那是血。
干燥的血痂，混在湿润的纸张纤维中，显得格外刺眼。
祁渊的心跳慢了下来。
在这个充满喧嚣和雨声的世界里，他的心跳声变得清晰可闻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每一声都敲在理智的边缘。
他知道，自己赌对了。
首席大长老修改戒律时，用的不是普通的朱砂印泥。
那是用他自己的精血混合特制颜料调制的。
这种印记只有在特定的湿度和温度下，才会显现出特殊的色泽。
而在刚才闵执事撕毁罚单的那一刻，那股隐藏的灵力波动，意外地激活了血液中的成分。
所以，血迹才会在断裂处残留。
而且，只在这一小块碎片上。
因为这一小块，恰好是连接正面罪状和背面条款的关键节点。
也是唯一没有被雨水完全冲刷干净的地方。
“带走！”
执法弟子加大了力道，将祁渊推向广场边缘的传送阵。
那里是通往死牢的入口。
一旦踏入，护山大阵就会启动，任何解释的机会都将消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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