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刑堂正厅的烛火被风压得极低，几乎要熄灭。
尹执事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那支朱砂笔悬在半空，迟迟未落。
他的目光像毒蛇的信子，一遍遍舔舐着林七的脸。
“林七。”
声音尖刻，带着虚伪的温和。
“你可知，锁灵闸损毁，外门护山大阵出现盲区，按律当斩？”
林七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。
膝盖早已麻木，但他脊背挺直，如同一柄未出鞘的铁剑。
他没有抬头。
只是缓缓抬起右手，摊开掌心。
掌心中，躺着一块巴掌大的测灵碑残片。
表面布满裂纹，隐隐透着暗红的光泽。
那是他刚才从废墟中带出来的唯一东西。
“弟子知罪。”
林七的声音很轻，却字字清晰。
尹执事眯起眼睛。
他知道林七在拖延时间。
但更让他不安的是，林七的眼神太静了。
静得像一潭死水，深不见底。
“知罪就好。”
尹执事放下朱砂笔，指尖轻轻敲击桌面。
哒。哒。哒。
每一声都敲在林七的心跳上。
“既然知罪，那就罚抄《外门惩戒录》全本。一字不落，一笔不错。”
他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另外，为了弥补阵法漏洞，你需要用这块测灵碑残片，作为‘祭品’，注入灵力修复核心符文。”
这是陷阱。
测灵碑碎片蕴含狂暴的灵气，强行注入会反噬经脉。
若是普通人，此刻已经经脉寸断。
但林七没有动。
他盯着那块残片，眼神锐利如刀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机会。
一个能让尹执事自曝其罪的机会。
“怎么？不愿意？”
尹执事站起身，走到林七面前。
他身上的青色道袍整洁无瑕，与周围的阴暗格格不入。
他伸出手指，挑起林七的下巴。
指甲里藏着淡淡的血腥味。
那是私吞灵石后，处理尸体留下的痕迹。
林七偏头躲开。
动作细微，却充满了抗拒。
尹执事的手僵在半空。
怒火在眼底燃烧，但他忍住了。
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。
外门选拔在即，若出了乱子，他也脱不了干系。
“好。”
尹执事收回手，重新坐回椅子上。
“赵管事。”
“在！”
一名瘦小的管事躬身走进来，手中捧着一本厚重的册子。
那是《外门惩戒录》。
封皮泛黄，边角磨损，透着一股陈腐的气息。
这本书，第一章刚被拍在林七面前时，还崭新如初。
第二章摊开在案头，第一页被翻过。
第三章堆积如山的副本旁，多了半卷私藏功法。
第四章它的封皮被林七用灵力浸染出微光。
第五章它被合上，里面夹进了一张伪造的通关令。
第六章它被扔进火盆，灰烬中露出了真正的核心机密。
而现在，它是第七章。
它被重新装订，夹进了一张新的纸。
一张尹执事亲手签名的“资源调配单”。
上面写着：本月外门弟子灵石配额，削减三成。
余下七成，充入“刑堂修缮基金”。
这笔钱，最终流向了尹执事的私库。
林七的目光扫过那张单子。
墨迹未干。
朱砂的红，刺眼得令人作呕。
“开始吧。”
尹执事挥挥手。
赵管事将册子放在林七面前的石桌上。
砚台是冷的。
毛笔是硬的。
林七拿起笔。
蘸墨。
手腕下沉。
第一笔落下。
不是写《惩戒录》。
而是画符。
他将枯燥的戒律文字，转化为灵力运行的轨迹。
每一笔，都在引导体内躁动的血色灵力。
那些灵力原本狂暴无序，如同脱缰野马。
但在文字的束缚下，它们逐渐驯服。
变成了一种尖锐、冰冷、充满攻击性的力量。
这就是他参悟残缺功法的代价。
也是他唯一的生机。
尹执事看着这一幕，眼中的疑虑稍减。
他以为林七只是在机械地惩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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