禁闭室没有窗。
只有头顶那盏昏黄的油灯，发出滋滋的燃烧声，像是在咀嚼着某种油脂。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霉味和墨汁的苦涩，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腥气。
林七坐在一张缺了腿的木桌前。
桌上摊开着一本厚重的册子——《外门惩戒录》。
封皮是粗糙的黑牛皮，边角已经磨损发白。这是第一章被拍在他面前的东西，此刻，它正安静地躺在案头，第一页已被翻开。纸张泛黄，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朱砂红字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，死死盯着他。
“开始吧。”
尹执事站在门口，手里捏着那支朱砂笔，眼神阴鸷。他没有进来，只是靠在门框上，像一只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蜘蛛。
赵管事缩在角落里，手里捧着一个茶盏，手指微微颤抖。他不敢看林七，只能盯着地上的灰尘，小声谄媚道：“尹执事，这……这林师弟要是抄不完，今晚怕是熬不过去啊。”
“熬不过去？”尹执事冷笑一声，朱砂笔尖轻轻敲击着门框，发出笃笃的声响，“罚的就是心浮气躁。让他熬，熬到骨头酥了，才记得住规矩。”
林七没有说话。
他低下头，右手握起一支秃了一半的毛笔。
笔尖蘸入砚台。墨汁浓稠如血，散发着淡淡的铁锈味。
他并没有急着下笔。
他的目光扫过《外门惩戒录》的第一行字：*弟子犯戒，当思己过。*
字迹工整，力道刚劲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但在林七眼中，这些字并不是文字。
它们是阵纹。
三天前，他在藏经阁底层翻找那本残缺的《枯荣诀》时，曾在一块破碎的石板上见过类似的纹路。那是上古时期用来封印灵脉的禁制符文，后来演变成了宗门的基础戒律。
普通人看到的是道德约束。
修炼者看到的是灵力回路。
测灵碑之所以会在指尖轻触的瞬间崩解，并非因为外力，而是因为林七用指甲划过了碑体内部的一个特定节点。那个节点，正是《外门惩戒录》中第一条戒律所对应的灵力汇聚点。
他故意打碎测灵碑，不是为了挑衅，而是为了验证这个猜想。
现在，验证成功了。
只要按照戒律上的笔画顺序运笔，每一笔落下，都会牵引体内紊乱的灵力，沿着特定的经脉运行一周天。
这是一次完美的、隐蔽的、且不会被任何人察觉的修炼。
当然，前提是，他能活下来。
“记住规矩。”尹执事的声音穿透黑暗传来，带着虚伪的温和，“每抄错一字，加罚十遍。若被发现偷懒或作弊，逐出师门，废去修为。”
说完，他挥了挥手。
两名身穿黑袍的执法弟子走了进来，一左一右站在林七身后。他们身上散发着刺骨的寒意，手中握着冰冷的鞭子，随时准备落下。
林七深吸一口气。
胸腔剧烈起伏，肺部像是拉风箱般作响。
他闭上眼，感受着体内那股因强行催动测灵碑而留下的反噬之力。那股力量像是一条毒蛇，在他的丹田里疯狂扭动，试图冲破他的控制。
痛。
钻心的痛。
但他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痛，意味着生机。
《枯荣诀》讲究枯荣相生，只有在极度压抑和痛苦中，才能激发出那一丝破境的契机。
他睁开眼，眼神锐利如刀。
笔尖落下。
第一笔。
横。
墨迹在纸上晕开，形成一道黑色的痕迹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