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金茂宴会厅巨大的落地玻璃上,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舞台中央灯火通明,水晶吊灯折射出刺眼的光芒,将这场婚礼烘托得如同神迹降临。然而,在这奢华的顶点,空气却凝固得令人窒息。
司仪拿着麦克风,嘴角挂着职业化的僵硬笑容,声音通过音响放大,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:“请许先生移步儿童桌,毕竟……那是为您特意准备的‘尊席’。”
全场死寂了一秒,随即爆发出一阵刻意压低、却清晰可闻的窃笑声。那些笑声像细密的针,扎在许默的皮肤上。
石天豪站在主桌旁,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,手里捏着一张烫金的“VIP尊席”卡片。他看着许默,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误入盛宴的蝼蚁,嘴角那抹轻蔑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。
林婉坐在新郎身旁,妆容精致,但眉宇间锁着不耐。她甚至没有抬头看许默一眼,只是用指尖轻轻敲击着酒杯边缘,催促的时间表在她心里滴答作响。
赵经理挤到许默面前,脸上堆满了讨好的汗珠,身体却张开双臂,像一堵肉墙挡住去路:“许先生,这不合规矩。您还是回您的位置吧,别让大家扫兴。”
许默没有说话。
他的目光穿过石天豪傲慢的脸,穿过林婉嫌弃的背影,穿过赵经理虚伪的阻拦,最终落在了宴会厅角落那张粉红色的塑料儿童桌上。
那里放着一个印着卡通熊的纸杯,旁边还有一盒未拆封的儿童餐具。
在这个充满金钱与权力的名利场中心,这张桌子显得滑稽而荒诞,却又无比真实地嘲笑着在场每一个人的体面。
许默迈开步子。
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回响。每一步,都像踩在某种紧绷的弦上。
石天豪眉头微皱,挥手示意保镖上前:“让他滚出去。”
两个黑衣保镖刚一动,许默的脚步顿住了。
他没有回头,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支黑色的钢笔。笔身冰凉,金属质感沉甸甸的,握在手里有一种奇异的安定感。
“让开。”
许默的声音很低,平稳得像是在读一份无关紧要的说明书。没有愤怒,没有颤抖,甚至没有一丝情绪波动。
赵经理愣了一下,下意识后退了半步。那种平静比咆哮更让人心慌,仿佛暴风雨前的低压。
许默绕过赵经理,走向那张儿童桌。
宾客们的笑声戛然而止。他们预想中的痛哭流涕、愤怒质问或者狼狈逃窜都没有出现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男人 calmly 拉开椅子,坐下,动作流畅得仿佛在自家餐桌前用餐。
石天豪的脸色沉了下来。他没想到许默会这么配合,配合得让他准备好的羞辱台词全都卡在了喉咙里。
“你疯了?”石天豪大步走下来,高跟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急促而暴躁,“许默,你以为这样就能博取同情?在这里装疯卖傻,只会让你更像个笑话!”
许默无视了他。
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。纸张很厚,挺括,边缘锋利。
他将文件平铺在那张粗糙的塑料桌面上,手指轻轻抚平褶皱。然后,他拧开钢笔帽,墨水流出的瞬间,空气中似乎弥漫开一股淡淡的化学味道。
林婉终于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疑惑:“他在干什么?”
石天豪冷笑一声,伸手就要去抢那份文件:“把东西给我!别以为随便拿张废纸就能……”
他的手停在半空。
因为许默抬起了头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,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冷冽。那不是看仇人的眼神,而是看死物的眼神。
“石总,”许默开口,语速依旧平稳,“这份对赌协议,是你三天前发给我的。条款第4.2条规定,若乙方无法在指定日期前完成资金注入,甲方有权单方面宣布债务加速到期,并接管乙方所有资产作为抵押。”
石天豪的表情僵住了。
他当然知道这条款。当时他急着过桥资金,为了拿到这笔钱,他甚至主动提出了这个苛刻的条件。他以为许默只是个被抛弃的前夫,根本看不懂商业合同的陷阱。
但他忘了,许默曾是业内最年轻的并购律师。
“你签了吗?”石天豪的声音有些干涩,他试图用音量掩盖心虚,“你不签,这一切就跟你没关系!赶紧滚,别在这里丢人现眼!”
许默摇了摇头,手中的钢笔在纸面上轻轻一点。
“我没说我要签。”
他抬起眼,看向石天豪身后那些原本看好戏的商业伙伴们。陈总正端着香槟,眼神玩味地在两人之间游移。
“我说的是,”许默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,“这份协议的债权方,已经变更了。”
石天豪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下意识地看向那份文件。
文件的抬头处,赫然印着一个陌生的公司Logo——那是他背后最大的空壳控股公司,也是他此刻资金链断裂的真正源头。
而在签字栏下方,盖着一个鲜红的印章。
那不是石氏集团的章。
那是“宏远资本”的公章。
宏远资本,是许默在过去三年里,利用所有积蓄和人脉,暗中收购并重组的唯一实体。
许默拿起钢笔,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一寸处。
“石天豪,”许默轻声说道,语气中第一次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,“你不是需要过桥资金吗?现在,债主来了。”
全场哗然。
石天豪的手开始颤抖,他手中的香槟杯微微倾斜,酒液晃荡,映照出他苍白如纸的脸。
他看着许默,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