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敲打在常宁公寓的落地窗上,发出沉闷而持续的钝响。
书房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氧气,只剩下中央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嘶嘶声,以及打印机深处尚未散去的、带着焦糊味的静电气息。
邵廷的手指不再发抖。
他缓缓松开那支被捏得变形的万宝龙钢笔,金属笔夹在掌心压出一道深红的印痕。他抬起头,眼神中的惊慌像退潮的海水般迅速隐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。
那种平静,是捕食者在确认猎物已落入陷阱后的从容。
“常宁,”他开口,声音低沉而平稳,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,“你刚才的样子,很吓人。”
常宁站在原地,没有动。
她看着邵廷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——那是他们结婚时签署的《婚前财产协议》。纸张边缘锋利,反射着台灯冷冽的光。
“根据协议第十四条,”邵廷将文件轻轻推过桌面,动作优雅得像是在递一杯咖啡,“任何一方若在婚姻存续期间,因精神状况不稳定而对另一方造成名誉损害或商业损失,需承担无限连带责任。”
他的指尖点在“精神状况”四个字上,墨迹未干,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“你刚才盯着屏幕发呆,脸色苍白,甚至对着一张废纸自言自语。”邵廷微微倾身,目光锁定常宁的眼睛,“林曼律师如果看到这一幕,她会怎么评价你的精神状态?或者说,法院会怎么看待一个在离婚冷静期最后五天,试图通过伪造银行冻结通知来敲诈丈夫的妻子?”
常宁没有回答。
她的视线落在邵廷身后的电脑屏幕上。那个红色的警示框依然亮着,像一只充血的眼睛。
她知道邵廷在 bluffing(虚张声势)。
瑞士银行的冻结通知是假的,或者至少,发送时间是被篡改过的。但邵廷此刻的笃定,并非源于证据,而是源于他对常宁性格的精准把控——他知道常宁顾全大局,知道她害怕舆论风暴摧毁常氏集团仅存的信誉。
他赌常宁不敢把事情闹大。
常宁垂下眼帘,目光扫过桌角那份《股权变更意向书》。
第二章结束时,她被咖啡渍浸染了一角的复印件还在那里。现在,邵廷正试图用新的打印件覆盖它,用崭新的白纸掩盖旧的污点。
这是一种象征性的抹除。
他想把过去几天的博弈,重新定义为一场疯女人的胡闹。
“邵廷,”常宁终于开口,语调平稳,听不出丝毫波澜,“你刚才看屏幕的时候,瞳孔收缩了0.5秒。呼吸频率从每分钟16次提升到了24次。”
邵廷愣了一下,随即冷笑:“你在做生物检测?还是说,你已经病到开始分析我的生理反应了?”
“我在计算成本。”常宁抬起眼,直视着他,“如果你真的拥有瑞士银行的冻结权限,你不需要在这里跟我谈婚前协议。你会直接报警,指控我诈骗。”
她顿了顿,手指轻轻敲击桌面,发出有节奏的轻响。
“但你没有。因为你知道,那份‘冻结通知’的来源不可追溯。更因为,你真正害怕的不是警察,而是这份通知背后可能牵扯出的另一个问题。”
邵廷的眼神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。
他将手中的钢笔在指间旋转了一圈,最终停在一个尖锐的角度,指向常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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