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阳光被厚重的明黄帷幔隔绝在外，殿内只剩下一盏长明灯，烛火忽明忽暗，将太后的影子拉得如鬼魅般扭曲。
关氏跪在冰冷的金砖上，膝盖早已麻木，但体内的毒却像活物般在经脉里乱窜。
她垂着眼，视线落在面前那方御赐的白绢上。
白绢洁白无瑕，映着她指尖渗出的黑血，显得刺眼而狰狞。
那是慢性毒药‘牵机’发作的前兆。
苏贵妃已被押走，但那声绝望的嘲笑仿佛还在耳边回荡。
关氏知道，真正的杀局，此刻才刚刚开始。
“关氏。”
太后的声音从凤榻深处传来，苍老，迟缓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她并未看关氏，而是盯着案头那枚玉玺旁的印泥。
印泥是新的，朱红欲滴，象征着皇权的绝对掌控。
而在印泥旁，静静躺着一只空杯。
那是半盏残茶。
第一章时，它热气腾腾；第二章，它悬于唇边；第三章，它入喉灼烧；第四章，它见底苦涩；第五章，它隐入阴影。
如今，它成了死局的注脚。
太后伸出枯瘦的手指，轻轻点了点那只空杯。
“哀家记得，这茶，是你亲手斟的。”
关氏心头一紧。
她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如水。
“是。臣妾亲手斟的。”
“既然你知晓茶中有毒，为何还要饮？”
太后的语调上扬，带着一丝玩味。
她在试探。
试探关氏是否真的只是被迫，还是早有预谋。
关氏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间的腥甜。
“因为若不饮，满门抄斩的圣旨会在今日送达。”
“臣妾不敢赌。”
“这一句，字字铿锵。”
太后眯起眼睛，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。
那一瞬，关氏看清了太后眼底深处的恐惧。
那不是对毒药的恐惧，而是对失控的恐惧。
太后一直知道茶有问题。
她想看看，在这后宫的棋局中，谁更沉得住气。
苏贵妃输了，因为她太急。
而关氏……
关氏也差点输了。
“好一个不敢赌。”
太后冷笑一声，放下茶杯。
瓷碗磕碰桌面的脆响，在死寂的大殿中格外清晰。
“既如此，哀家便许你保全家族。”
王公公站在一旁，尖细的声音压低，不敢直视上位者。
他手里捧着一道明黄色的卷轴，那是庇护令。
只要关氏接下这道令，关家便能暂避风头。
这是交易。
用关氏的命，换太后的安宁。
关氏缓缓伸出手。
指尖触碰到卷轴的瞬间，一股寒意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。
她不能接。
一旦接过，就意味着承认自己软弱，承认自己是被胁迫的棋子。
从此以后，关氏在后宫再无尊严，只有‘愚忠’和‘顺从’的污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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