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滨海市国际拍卖中心巨大的落地窗上,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VIP休息室的水晶吊灯下,苏婉倒在地上,四肢抽搐,瞳孔涣散。
她手腕上那枚翠绿的玉镯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、碎裂,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腐蚀痕迹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淡的苦杏仁味,混杂着昂贵的香水气息,令人作呕。
“叫医生!快叫救护车!”林秘书尖叫着,声音因为恐惧而尖锐变形。
叶承泽站在两步之外,西装笔挺,手里把玩着一枚真玉扳指。
他眼神冷漠,像是在看一只濒死的蚂蚁,而非一个曾经重要的合作伙伴的女儿。
两名黑衣保安迅速围拢过来,形成一道人墙,将混乱隔绝在外。
江远推开人群,大步走入核心区域。
他的白大褂上还沾着雨水的湿气,神情平静得近乎冷酷。
“让开。”江远说。
“你谁啊?这里是叶总的地盘。”保安伸手阻拦,语气不善。
江远没有废话,直接伸手扣住领头保安的手腕,轻轻一折。
骨头错位的声音在嘈杂中并不明显,但足以让那人惨叫出声,松开了手。
江远跨过保安的身体,跪在苏婉身边。
他没有立刻施救,而是先嗅了嗅空气,又看了一眼地上的玉镯碎片。
“急性氰化物中毒,伴随重金属麻痹。”江远陈述道,语气没有任何起伏,“不是意外,是谋杀。”
叶承泽挑了挑眉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。
“江医生,好久不见。”他的声音优雅而傲慢,“你怎么还是这么喜欢多管闲事?”
“我不管闲事,我只看病。”江远抬头,目光如刀,“这镯子里藏了毒,是你让人送来的吧?”
“注意你的言辞。”叶承泽身后的陈警官上前一步,举起证件,“我是市局刑侦支队的陈锋。这里正在调查一起刑事案件,无关人员请离开。”
“他是我的私人医生。”叶承泽淡淡地说道,仿佛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,“而且,苏小姐只是突发疾病,与案件无关。”
“她的脉象已经微欲绝,皮肤呈现典型的樱桃红。”江远无视了陈警官,双手按住苏婉的人中穴和内关穴,“这是氰化物阻断细胞呼吸链的典型体征。如果半小时内不解毒,她会死。”
“死了正好。”叶承泽轻笑一声,整理了一下袖口,“苏家破产,账目不清,留着她也是麻烦。江远,你已经被医疗界除名了,别在这里丢人现眼。”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林秘书脸色苍白,低头不敢看这一幕。
陈警官皱了皱眉,看向江远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。
他知道江远的医术,但也知道他和叶家的恩怨。
江远曾是叶家的御用医生,因拒绝配合造假而被驱逐。
如今回来,恐怕不只是救人那么简单。
“让开。”江远再次说道,这次声音更冷,“否则,我会让你后悔今天站在这里。”
叶承泽冷笑:“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神医?现在的你,连个实习医生都不如。保安,把他赶出去。”
两名新的保安冲了上来,抓住江远的肩膀。
就在这一秒,江远突然松开按压穴位的手,猛地抓起苏婉那只还在颤抖的手腕。
他将苏婉的手指强行掰开,塞进自己嘴里,咬破舌尖,一口鲜血喷在苏婉苍白的嘴唇上。
然后,他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银针,刺入苏婉的涌泉穴。
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,带着一种决绝的疯狂。
全场震惊。
叶承泽手中的扳指停住了。
陈警官瞪大了眼睛,下意识后退半步。
林秘书捂住了嘴,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。
“你疯了?!”叶承泽怒吼,“你想杀人灭口吗?”
江远松开苏婉,站起身,擦了擦嘴角的血迹。
他的脸色比苏婉还要苍白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刚才那一口血,消耗了他体内仅存的真气。
但他不在乎。
“我在救她。”江远看着叶承泽,眼神空洞却锐利,“你用‘断肠草’混合‘砒霜’处理过的玉镯,通过汗液渗透吸收毒素。这种手法,除了当年在叶家地下室见过一次,没人会用。”
“荒谬!”叶承泽脸色微变,但很快恢复镇定,“证据呢?”
“证据在她体内。”江远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,“中医讲究望闻问切,但我还能闻到‘鬼门十三针’都解不了的余毒味道。那是硫磺燃烧后的特殊气味,只有经过高温淬炼的毒物才会残留。”
他走到叶承泽面前,距离近到能看清对方眼底的一丝慌乱。
“你害怕了。”江远低声说,“因为你不知道,这枚玉镯里还藏着另一层机关。”
“什么机关?”叶承泽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。
江远没有回答,而是转身走向苏婉,开始进行下一步的急救。
他需要从胃里催吐,排出尚未完全吸收的毒素。
但这需要时间,更需要绝对的安静和控制。
陈警官犹豫了一下,挥了挥手:“封锁现场,禁止任何人进出。江先生,如果你要救人,请在警方监督下进行。”
叶承泽深吸一口气,重新戴上那副从容的面具。
他看着江远忙碌的背影,手指紧紧攥着那枚真玉扳指,指节发白。
他知道,江远不是在开玩笑。
那枚假玉镯,不仅仅是毒药载体,更是连接过去罪证的钥匙。
苏婉之所以佩戴它,是为了引蛇出洞。
而她现在生死未卜,所有的线索都悬在这一线之间。
江远拿起苏婉放在一旁的包,翻找着解毒药。
他的手有些抖,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虚脱。
得罪叶家,意味着他在本地医疗界将再无立足之地。
甚至可能面临无尽的追杀。
但他别无选择。
因为苏婉是他唯一没有背叛过的承诺。
“找到了。”江远拿出一个玻璃瓶,里面装着白色的粉末。
这是备用的甘草绿豆汤浓缩粉,虽然效果有限,但能争取一点时间。
他将粉末倒入水中,搅拌,喂进苏婉口中。
苏婉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些,但脸色依旧灰败。
窗外雷声滚滚,闪电划破夜空,照亮了休息室里每个人复杂的脸。
江远靠在墙上,闭上了眼睛。
他感觉到体内的真气正在快速流失,就像沙漏里的沙子,无法挽回。
这就是代价。
每一次出手,都在透支他的生命。
但他不能停。
因为一旦苏婉死去,所有真相都将随着火化炉的高温烟消云散。
“江远。”叶承泽突然开口,声音低沉,“你确定要为了一个死人,对抗整个叶家?”
江远睁开眼,目光落在苏婉腕间那枚破碎的玉镯上。
玉屑散落一地,像是一朵枯萎的花。
“她没死。”江远说,“只要我还有一口气,她就死不了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的暴雨。
雨水冲刷着玻璃,模糊了城市的灯火。
但他心里清楚,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。
叶承泽不会善罢甘休。
陈警官也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一个疑点。
而这枚假玉镯,将成为引爆这一切的导火索。
江远转过身,看着叶承泽,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。
“你猜,为什么苏婉佩戴的玉镯会在接触汗液后迅速变色?”
这个问题悬在半空,没有人能回答。
只有窗外的雨,下得更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