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落地窗上的声音沉闷而密集，像无数只拳头在捶打这座豪宅的骨骼。
书房内的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。
空调冷气开得很足，与窗外透进来的闷热形成诡异的对峙。
闵晚站在办公桌前，指尖轻轻划过冰凉的玻璃杯壁。
那杯蓝山咖啡已经空了。
杯底残留着深褐色的渍迹，干涸成一种类似血痂的颜色。
苦杏仁的味道并没有完全散去，反而混合着邓景行身上残留的古龙水味，变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。
这是第六章里，那杯咖啡最后的归宿。
它不再盛装毒药，也不再悬停在唇边。
它只是一个空的容器，承载着死亡，也承载着谎言。
闵晚戴上橡胶手套，发出轻微的橡胶摩擦声。
她拉开抽屉最深处的那层暗格。
那里没有文件，没有账本，只有一张被揉皱的照片。
照片的边缘已经磨损，像是被反复摩挲过无数次。
她展开照片，动作缓慢而机械。
照片上，邓景行穿着白色的西装，笑得温柔缱绻。
他身边站着一个女人。
那个女人的脸，和现在的林婉一模一样。
连眼角那颗泪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。
但那个女人穿着的不是林婉惯穿的甜美蕾丝裙，而是一身干练的黑色职业装。
她的眼神里没有林婉那种刻意讨好的怯懦，只有一种冷冽的坚定。
闵晚的目光落在照片背面。
那里用钢笔写着一行字，墨水已经有些晕染：
“替身计划终止。”
字迹潦草，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。
不是“终止”，而是“终止”。
闵晚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原来如此。
原来所谓的深情，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实验。
林婉不是他的白月光，也不是他的真爱。
她只是另一个更完美的“样本”。
或者说，她是这个实验的最终成品。
而自己，闵晚，只是第一个被制造出来，又被废弃的次品。
愤怒？
不。
闵晚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。
如果感到愤怒，那就说明她还把自己当成一个人。
说明她还拥有情感。
而她现在的任务，是成为一把刀。
一把没有温度、没有记忆、只会执行指令的刀。
她将照片重新折叠，塞进自己的口袋。
与此同时，书房的智能安防系统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。
屏幕闪烁不定，红光在黑暗中跳动，像是一只濒死野兽的眼睛。
邓景行的私人手机躺在桌角，黑屏，电量耗尽。
他想用信息封锁来掩盖真相，但他忘了，死亡是最好的保密员。
闵晚拿起手机，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。
虽然无法解锁，但她记得邓景行的习惯。
他喜欢用面部识别，但在那之前，有一个紧急呼叫的快捷键。
长按侧键三秒，会触发预设的语音留言。
那是留给林婉的。
闵晚按下按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