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景行并没有像季晚清预想中那样瘫软在地。
那声怒吼过后,他眼底翻涌的不是恐惧,而是被羞辱后的癫狂。
雨水顺着听雨轩的飞檐如注而下,将青石板砸得噼啪作响。
季晚清捂着左肩的伤口,鲜血混着雨水蜿蜒流下,浸透了月白色的裙摆。
她看似摇摇欲坠,实则指尖正死死扣住袖中那枚冰凉的金属物。
那是系统奖励的现代钥匙,也是她逃离这个世界的唯一凭证。
“你想走?”
白景行踉跄着上前,鞋底踩碎了地上的瓷片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他伸出右手,那只平日里只用来把玩玉扳指、翻阅账本的手,此刻沾满了泥污与秽物。
就在刚才,为了泄愤,他踢翻了角落里的排泄桶。
那些恶臭的污秽,此刻正黏在他的掌心,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。
“季晚清,你这条贱命,生是我白家的人,死是我白家的鬼。”
他的声音嘶哑,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野兽低吼。
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,死死盯着季晚清苍白的脸。
他要拖着她一起下地狱。
哪怕同归于尽,也要让她这双总是冷静算计的眼睛,染上绝望。
翠儿躲在廊柱后,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笑。
老管家缩在阴影里,浑身发抖,却不敢上前一步。
这一场戏,只有他们三个人。
还有那碗早已消失的绝育汤留下的余烬。
季晚清抬起头,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。
她看着白景行伸过来的手,那上面还残留着之前泼洒在她身上的药汁痕迹。
黑褐色的污渍,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。
那是“那碗黑褐色的绝育汤”最后的罪证。
第一章时,它滚烫且充满杀意,逼她喝下;
第二章时,它变冷且被调包,成了泻药;
第三章时,它被泼洒在衣物上留下污渍,成为羞辱的标记;
第四章时,它作为证据出现在账本旁,牵扯出白家的贪腐;
第五章时,它的残渣被清理进下水道,仿佛从未存在过;
第六章时,它彻底消失,只留下白家破产的余烬,在风雨中飘摇。
而现在,它化作了白景行掌心的污秽,即将成为他毁灭前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季晚清没有后退。
相反,她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,踏碎了满地积水,也踏碎了白景行的幻想。
“二公子,”
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一声叹息。
在这暴雨倾盆的轰鸣声中,几乎微不可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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