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识空间是一片黑色的数据海。
没有天，没有地。
只有无数流动的代码，像冰冷的蛇，在黑暗中蜿蜒爬行。
袁念悬浮其中。
她的身体已经透明到了腰部。
下半身彻底消失在虚无里。
上半身还在坚持。
指尖触碰到的，不再是那扇通往公寓的门。
而是系统防御机制具象化的机械手。
那些手，苍白，僵硬，带着金属的寒意。
死死抓住她正在消散的手臂和脚踝。
试图将她拖入更深的虚空。
【警告！宿主正在逆向入侵核心数据库！】
【执行强制清除程序！】
脑海中，系统的警报声尖锐刺耳。
像指甲刮过黑板。
袁念没有闭眼。
她盯着前方。
那里有一道微弱的光。
那是邓世杰留下的“后门”。
赵刚告诉过她，邓世杰傲慢到认为没有人能看穿他的布局。
所以他会在代码深处留一个观察窗口。
为了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。
现在，袁念要利用这个窗口。
不是为了逃跑。
是为了反击。
她抬起仅剩的右手。
五指张开。
指尖刺入那些冰冷的机械手中。
不是肉体的接触。
是意识的碰撞。
剧痛。
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的疼痛。
像灵魂被撕裂成千万片碎片。
每一片都在燃烧。
袁念咬紧牙关。
嘴角溢出一丝鲜血。
在黑色的数据海里，那血是鲜红的。
刺眼的红。
「找到你了。」
她低声说。
声音轻得像叹息。
却带着致命的精准。
她的意识顺着那道后门，强行挤了进去。
黑暗瞬间吞噬了她。
……
市中心顶层公寓。
私人餐厅。
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落地窗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像某种倒计时。
滴答。
滴答。
袁念坐在餐桌对面。
她的身体不再透明。
或者说，她选择用这副完整的躯壳来迎接这场审判。
桌上放着一碗汤。
黑褐色。
表面泛着细微的气泡。
苦杏仁味弥漫在空气中。
那是断肠汤的味道。
也是原主死前喝下的味道。
邓世杰坐在对面。
穿着定制西装。
领带打得一丝不苟。
他手里把玩着一枚钻戒。
钻石在灯光下闪烁。
冷冽，锋利。
像他此刻的眼神。
傲慢，轻蔑，掌控一切。
他看着袁念。
嘴角挂着一丝慵懒的笑意。
「念儿，」
他开口。
声音低沉，带着上位者的施舍感。
「怎么不喝？」
袁念看着他。
平静如水。
字句简短有力。
「我想看你喝。」
邓世杰愣了一下。
随即笑了。
笑声从喉咙深处溢出。
带着几分戏谑。
「你变了。」
他说。
「变得有趣了。」
他放下手中的钻戒。
拿起勺子。
舀起一勺汤。
送到嘴边。
吹了吹热气。
动作优雅从容。
就像在品尝一道精致的法式料理。
「你知道这汤里有什么吗？」
他问。
眼神中透着挑衅。
「想知道？」
袁念摇头。
「不想。」
「我只想知道，」
她说。
「你挪用公款的那三笔账，藏在哪里。」
邓世杰的动作顿住了。
勺子里的汤汁微微晃动。
他抬起头。
眼神中的轻蔑收敛了几分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。
像是在看一只突然长出獠牙的猫。
「你以为，」
他缓缓说道。
「凭你现在的样子，就能威胁我？」
他指了指袁念的脸。
「你还是那个唯唯诺诺的袁念。」
「还是那个离不开我的袁念。」
袁念没有说话。
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目光冰冷。
没有愤怒。
没有恐惧。
只有一种近乎机械的精准。
邓世杰皱了皱眉。
他不习惯这种沉默。
他喜欢尖叫。
喜欢求饶。
喜欢看到她在绝望中崩溃。
而不是这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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