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尚未完全穿透尚宫局偏殿厚重的窗棂,空气中弥漫着暴雨将至的潮湿与闷热。
崔婉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株在寒风中倔强生长的枯竹。
她的双手被反剪在身后,指尖因长时间的紧绷而微微泛白,指甲边缘甚至渗出了血丝。
但这点疼痛,远不及她心头那根弦崩断前的战栗。
案几上,那只黑檀木匣已经被打开。
匣内铺着明黄色的丝绒,正中央静静躺着那件“绣着寒梅的玄色狐裘”。
它不再是昨日那种被层层包裹、带着未知寒意的模样。
此刻,它被平铺展开,露出了内衬那处令人心惊的异样。
庞氏坐在主位上,手里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,眼神浑浊却锐利如刀。
她身侧站着李德全,这位司礼监的掌印太监垂着眼帘,嘴角挂着一抹圆滑而疏离的笑意,仿佛眼前的一切与他无关。
而在崔婉身后,赵嬷嬷瘫软在地,浑身颤抖,连头都不敢抬。
“崔婉。”庞氏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尚宫局总管特有的威严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,“你昨夜私自进入库房,今日又在此处胡言乱语。若这狐裘内衬之中,真有你所指的‘毒砂’,那你便是谋害圣体,罪加一等。”
崔婉缓缓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落在庞氏脸上。
她没有辩解,也没有恐惧,只是轻轻吸了一口气,让那股混杂着霉味和香料的空气涌入肺腑。
“娘娘说笑了。”她的声音极轻,语速平稳,没有一丝起伏,“奴婢若是想害陛下,何必用这种拙劣的手段?且慢,娘娘不妨看看这粉末的颜色。”
庞氏眉头微皱,示意旁边的宫女将烛台移近。
烛光摇曳,映照在那片白色的粉末上。
刚才在阳光下,这些粉末闪烁着微光,如今在昏暗的室内,它们显得苍白而刺眼。
“这是什么?”庞氏问,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。
“是盐。”崔婉淡淡地说道,“普通的粗盐,混了些许滑石粉。”
这句话一出,赵嬷嬷猛地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惊恐。
李德全也挑了挑眉,似乎对这个转折感到意外。
庞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:“你说这是盐?那你之前说的‘迷魂散’……”
“那是奴婢为了自保,故意混淆视听。”崔婉低下头,声音依旧轻柔,却字字清晰,“奴婢知道,尚宫局最重规矩。若奴婢承认放了毒砂,便是死罪。但若奴婢证明这只是一场误会,是有人栽赃,那么……”
她停顿了一下,目光扫过赵嬷嬷惨白的脸,最后回到庞氏身上。
“那么,真正想要置奴婢于死地的人,才是那个破坏规矩、陷害同僚的小人。”
庞氏的手指紧紧扣住了玉扳指,骨节泛白。
她没想到崔婉会突然改口,更没想到崔婉会用这种近乎自污的方式来反将一军。
如果现在认定崔婉无罪,那就意味着之前的指控全是假的,意味着尚宫局的管理出现了巨大的漏洞,甚至意味着……有人故意伪造证据。
这对于视规矩为生命的庞氏来说,是不可接受的耻辱。
“哼。”庞氏冷笑一声,“好一张利嘴。你以为这样就能洗清嫌疑?李公公,你怎么看?”
李德全站起身,踱步走到案几前,拿起一根银针,轻轻拨弄着那层白色粉末。
银针尖端沾起少许粉末,在阳光下折射出微弱的光芒。
“崔姑娘倒是聪明。”李德全慢条斯理地说道,“但聪明过头,容易伤了自己。这狐裘明日就要进贡给陛下南巡使用,若是里面真有东西,哪怕不是毒砂,也是不祥之物。尚宫局不能担这个责任。”
他说得滴水不漏,既没有直接定罪,也没有完全放过崔婉。
这是在向庞氏示好,也是在为自己留后路。
崔婉心中一凛。
她知道,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。
只要这件狐裘不能通过检验,她就永远无法摆脱“谋害圣体”的嫌疑。
而检验的方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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