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演武场的青石板上积起一层浑浊的水洼。
林缺站在擂台中央,浑身湿透。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,混着嘴角的血迹,滴在脚下那张被踩得皱巴巴的“生死契”上。
高台上,阮诚捏着那支狼毫笔,指节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。
笃、笃、笃。
声音很轻,却像钉子一样钉进每个人的耳膜。他在等,等一个合理的理由,把这张纸变成真正的催命符。
“下一场。”广播里的声音冷漠而机械,“外门弟子,王虎,对阵林缺。”
台下的人群发出一阵骚动。
王虎从阴影里走出,手里握着一柄沉重的玄铁刀。他的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,眼神游移,不敢看林缺的眼睛。
他知道规矩。
《青云宗大比新规》第三条:胜者晋级,需抽离三成功力供奉宗门祭坛。若灵力不足,以命抵之。
这是一条没有下限的规则。
所谓的“三成功力”,并没有具体的数值标准。解释权,全在执法长老手里。
如果阮诚说你的灵力枯竭了,那你就是死罪。
王虎怕的不是输,而是赢。
赢了,就要面对那个深不见底的祭品坑。输了,虽然丢脸,但至少能活着离开演武场。
他想放水。
但他更怕输得不干净,被阮诚找借口清理门户。
这种矛盾让他的动作变得僵硬而扭曲。
林缺看着他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侧身,让出了半个身位。这是比武前的礼仪,也是示弱。
王虎咬了咬牙,怒吼一声,玄铁刀带着风声劈头盖脸地砸下来。
这一刀很重,但很慢。
林缺没有躲。
他站在原地,看着刀锋逼近鼻尖,直到那冰冷的金属触感几乎贴上皮肤,他才动了。
不是闪避,而是切入。
他的身体像一片枯叶,顺着刀势滑入王虎的怀中。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,精准地点在王虎手腕的麻筋上。
咔嚓。
骨裂声被雨声掩盖。
玄铁刀脱手飞出,插在远处的泥地里,嗡嗡作响。
王虎瞪大了眼睛,捂着发麻的手腕,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少年。
“你……”
林缺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。
左手成掌,轻轻拍在王虎的胸口。
看似轻柔的一击,却让王虎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,重重摔在积水里。
泥浆溅起,染脏了他原本整洁的练功服。
全场寂静。
没有人想到,这场比试会结束得这么快。
也没有人注意到,林缺在出手的瞬间,体内那股逆流的黑色灵力再次涌动了一瞬。
那种痛苦,如同万蚁噬心。
但他忍住了。
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雨水冲刷过的冷漠。
“胜者,林缺。”
广播响起。
台下爆发出惊呼,随即又迅速压低成窃窃私语。
赵长老坐在主位上,眉头紧锁。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阮诚,发现对方的脸色阴沉得可怕。
阮诚手中的狼毫笔停了下来。
他盯着林缺,目光像是在审视一件即将报废的工具。
按照惯例,胜者应当欢呼,或者至少表现出兴奋和感激。
但林缺没有。
他缓缓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泥土,然后转身,一步一步走向高台。
每一步都很稳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神经上。
他走到裁决台前,那里放着一张新的羊皮纸——那是为他准备的“晋级确认书”,同时也是下一次“灵力评估”的预演模板。
阮诚抬起头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。
“林缺,”他的声音尖细,带着一种官腔特有的拖音,“既然赢了,为何不谢恩?”
周围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。
这是在逼他表态。
一旦他说出感谢的话,就等于承认了自己是宗门的附庸,承认了接下来要付出的代价是理所当然的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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