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园的长椅被雨水冲刷得发亮。
钟晚坐在那里,手里攥着那张已经干透的小票。
指尖有些凉。
不是雨水的凉,是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。
她看着季沉站在不远处。
他背对着路灯,身影在昏黄的光晕里显得有些单薄。
那把黑色的盲杖靠在他手边的草丛里,像是一个被遗弃的旧友。
他没有用。
从地下通道出来到现在,他一直靠着记忆和触觉在走。
这种放弃指引的姿态,让钟晚的心猛地揪了一下。
像是在深渊边缘试探了一步。
“你为什么不拿上它?”
钟晚的声音很轻。
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残留的雨气。
季沉停住脚步。
他侧过头,虽然那双眼睛依旧空洞,但钟晚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她身上。
“不需要。”
他说。
只有两个字。
简短,克制。
却像是一堵墙,试图重新筑起那道安全距离。
钟晚站起身。
高跟鞋踩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她一步步走近。
每一步都像是在跨越某种无形的界限。
季沉没有后退。
但他紧绷的肩膀出卖了他内心的恐慌。
那种熟悉的、想要逃离却又无法挣脱的僵硬感。
钟晚停在他面前半步远的地方。
这个距离,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,混合着雨后泥土的腥气。
这是属于他的味道。
也是这半年来,她无数次在面馆里捕捉到的气息。
“如果今天没有那场雨,”
钟晚抬起头,直视着他看不见的方向。
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你会记得我吗?”
这个问题悬在半空。
像是一把未出鞘的刀。
锋利,却无声。
季沉的身体僵住了。
呼吸声变得沉重而紊乱。
他在害怕。
不是因为黑暗。
而是因为被看见。
被一个陌生人如此直白地追问过去,意味着他精心维持的那层保护膜正在剥落。
那些他以为藏得很深的秘密,那些他在无数个深夜里反复咀嚼的愧疚与恐惧,此刻正赤裸裸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。
“我……”
季沉张了张嘴。
喉咙里发出干涩的摩擦声。
他想否认。
想说他不记得,想说他只是个普通的顾客,想说那只是一碗面。
但话到嘴边,却变成了沉默。
因为真相太沉重。
沉重到连谎言都无法承载。
钟晚看着他苍白的嘴唇微微颤动。
她知道,他在挣扎。
挣扎着要在“遗忘”的安全感和“铭记”的危险性之间做出选择。
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周围的虫鸣声消失了。
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。
急促,混乱,带着绝望的意味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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