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暴雨从昨夜持续到现在。
看守所的铁门沉重。
推开时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
像生锈的锯条切割骨头。
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霉味混合的气息。
钟延坐在探视桌前。
手腕上的手铐冰凉。
隔着防弹玻璃,对面坐着苏念。
她穿着那件深灰色的风衣。
领口竖起。
遮住了一半脖颈。
眼神空洞。
像两口枯井。
秦烈站在角落。
手里捏着一份厚厚的尽职调查报告。
深色西装剪裁考究。
但略显紧绷。
勒出他肩背僵硬的线条。
他像扫描仪一样审视着两人。
目光在苏念颤抖的手指上停留了一秒。
随即移开。
冷漠。
精准。
“时间只有十分钟。”
秦烈说。
声音不大。
却像判决。
钟延没说话。
他看着苏念。
看着她眼底的红血丝。
看着她因为寒冷而微微发白的嘴唇。
他想伸手。
触碰她。
确认她还活着。
但手铐锁住了他的动作。
只能沉默。
等待。
苏念抬起头。
目光穿过玻璃。
落在钟延脸上。
那张脸瘦了。
颧骨突出。
眼窝深陷。
曾经意气风发的企业家。
如今像个囚徒。
“为什么?”
苏念开口。
声音沙哑。
带着压抑的哭腔。
“为什么要按血指印?”
钟延皱眉。
记忆回溯到三天前。
公证处外的暴雨夜。
那份《婚内财产独立协议》原件。
不在抽屉里。
不在内袋里。
不在仪表盘上。
不在VIP室桌面上。
不在她颤抖的手指间。
也不在碎纸机残渣下。
它在秦烈的手里。
作为证据链的一环。
被展示。
被利用。
被践踏。
秦烈当时就在那里。
看着苏念签下谅解书。
看着那个逗号。
看着那条未发送的短信。
然后,秦烈提出了一个条件。
如果钟延想争取缓刑。
如果想让资产转移看起来像是“被迫”而非“恶意逃避”。
他就需要在某些关键文件上,留下“非自愿”的痕迹。
血指印。
不是真血。
是红墨水。
混着一点指尖磨破渗出的血丝。
为了制造一种精神崩溃、情绪失控的假象。
为了证明:钟延是在极度痛苦和压力下做出的决定。
而不是冷静算计后的掠夺。
这是一种赌博。
赌法官会相信一个濒临破产的企业家,在绝望中会做出非理性的举动。
赌秦烈的专业判断里,会有一丝对旧识的怜悯。
或者,仅仅是出于对程序正义的偏执。
钟延记得那一刻。
雨很大。
雷声轰鸣。
他划破指尖。
按在那个名字旁边。
红色的印记。
像一朵盛开的花。
开在绝望的荒原上。
现在,苏念问起了这个。
钟延垂下眼帘。
避开她的视线。
看向桌上的文件复印件。
那是他刚刚签署的认罪认罚具结书。
副本之一。
就在玻璃这侧。
“为了让你拿到钱。”
钟延说。
简短。
低沉。
没有形容词。
苏念愣住了。
手指紧紧攥着衣角。
指节泛白。
“什么钱?”
她问。
声音更轻了。
像一只受惊的鸟。
秦烈在角落里翻动纸张。
沙沙作响。
像是在记录某种罪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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