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院调解室的空气很冷。
恒温系统开到了最低。
苏念坐在长桌的一端。
指尖冰凉。
她看着对面坐着的秦烈。
他穿着那件剪裁考究却略显紧绷的深色西装。
手里捏着一份厚厚的尽职调查报告。
眼神像扫描仪一样审视着周围。
也审视着她。
“钟延涉嫌恶意转移资产。”
秦烈的声音没有起伏。
“内部举报证实,他在破产公告发布前七十二小时,通过离岸账户进行了三笔大额转账。”
他把报告推过来。
纸张摩擦桌面。
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苏念没有接。
她的目光落在报告封面上。
那些冰冷的数字。
像一条蛇。
正一点点吞噬钟延最后的尊严。
填补她所谓的深渊。
“我要看证据。”
她说。
声音很轻。
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秦烈冷笑了一声。
反问句脱口而出。
“你要证据?还是想要一个解释?”
他身体前倾。
压迫感扑面而来。
“钟延现在在看守所。
律师会见权被限制。
因为他拒绝任何辩护。”
苏念的手指收紧。
指甲嵌入掌心。
疼痛让她保持清醒。
她想起昨天清晨。
雨停了。
阳光刺眼。
但她眼中的世界却比暴雨夜更加潮湿模糊。
那不是眼泪。
是恐惧。
一种比死亡更冰冷的恐惧。
她掏出手机。
屏幕亮起。
一条未发送的草稿。
发件人:钟延(已停机)。
内容只有一个标点符号。
“,”
逗号。
悬在半空。
没有下文。
就像他们之间的对话。
总是被打断。
总是未完成。
苏念抬起头。
直视秦烈的眼睛。
“他为什么要认罪?”
秦烈愣了一下。
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。
“为了快刀斩乱麻。”
他说。
“他承认了所有指控。
包括那笔让他身败名裂的‘非法’转移。”
他从公文包里抽出另一份文件。
递给苏念。
《刑事谅解书》草案。
空白处。
只有一行字。
“受害人苏念对被告人钟延的行为予以谅解。”
苏念接过文件。
纸张很薄。
却重如千钧。
她翻到最后一页。
签名栏。
那里没有墨迹。
只有一个暗红色的指印。
血指印。
粗糙。
边缘不规则。
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按下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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