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不是那种倾盆而下的暴雨,而是绵密、阴冷,像无数根细针扎进城市的皮肤里。
钟延站在苏念公寓楼下的阴影中。
雨水顺着他黑色的风衣下摆滴落。
他在看手机。
屏幕亮起又熄灭。
银行APP的推送消息像催命符一样跳出来:【账户余额不足,即将触发违约扣款】。
红色的数字刺眼。
像血。
他拇指悬在拨号键上。
那个号码他背得滚瓜烂熟。
但在按下之前,他停住了。
秦烈的人就在附近。
那辆停在街对面的黑色轿车,车窗半降,像一只窥视的眼睛。
钟延收起手机。
整理了一下领口。
那里没有领带,只有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。
曾经昂贵的定制西装早已抵押,换成了这套廉价的成衣。
但他依然站得笔直。
这是习惯。
也是尊严最后的残骸。
他抬头看向四楼的那扇窗。
窗帘拉着。
透出一丝昏黄的灯光。
那是苏念的家。
现在也是她的牢笼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潮湿,带着泥土和铁锈的味道。
他迈步走进单元门。
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。
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电梯停运维修。
他选择走楼梯。
三楼到四楼,只有十二级台阶。
对他来说,却像攀登一座悬崖。
他停在门前。
手抬起。
指节弯曲。
准备敲门。
就在这时。
门内传来动静。
不是开门声。
是纸张摩擦的声音。
沙沙沙。
很轻。
但在寂静的楼道里,清晰得像雷鸣。
钟延的手僵在半空。
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透过猫眼向内看。
看不清。
但能感觉到那股压抑的气息。
苏念在里面。
她一定看到了纸条。
那张写着“别怕”的纸条。
她应该感到安慰。
或者愤怒。
而不是沉默。
长久的沉默。
钟延放下手。
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张纸。
不是纸条。
是一份文件。
《婚内财产独立协议》的复印件。
上面盖着公证处的红章。
鲜红。
刺目。
这是他最后的筹码。
也是他唯一的赎罪券。
他不能让她独自承担那些债务。
哪怕法律上她已经免责。
哪怕情感上她已经切割。
他必须当面解释。
那笔转账不是逃避。
是填补。
是他用余生填平她脚下的坑。
他再次抬手。
这次动作果断。
叩门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三声。
克制。
有力。
门内没有反应。
只有呼吸声。
隔着厚重的防盗门,微弱得几乎听不见。
钟延加重了力道。
“苏念。”
他开口。
声音低沉。
沙哑。
像是被砂纸磨过。
“是我。”
依旧无声。
他皱起眉。
手指收紧。
捏住那份复印件的边缘。
纸张发出轻微的脆响。
“我知道你在里面。”
他说。
“开门。”
还是没人应。
钟延的眼神暗了暗。
他想起秦烈下午说的话。
「你以为你能瞒天过海?钟延,你的每一笔资金流向都在我的监控之下。你想把资产洗白给她?做梦。」
当时钟延没说话。
只是看着秦烈手里那份厚厚的尽职调查报告。
眼神平静。
像是在看一堆废纸。
但现在,这份平静正在崩塌。
因为苏念拉黑了他。
所有的联系方式。
微信、电话、邮件。
甚至那个他们共同使用的家庭云盘。
权限已被收回。
他成了一个幽灵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