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并未因雷声的轰鸣而稍减，反而愈发狂暴。
魏贵妃寝宫偏殿的窗棂被风吹得哐当作响，像是某种巨兽在暗夜中发出的低吼。
关昭宁抱着那盆“断肠幽兰”，一步步踏入这充满压迫感的空间。
空气里弥漫着沉香与潮湿泥土混合的气味，甜腻中透着一丝令人作呕的铁锈味——那是血气，也是杀机。
李嬷嬷站在紫檀案几旁，身形如标枪般笔直。
她那双浑浊却精明的眼睛，死死黏在关昭宁怀中的花盆上，仿佛只要关昭宁的手稍微颤抖一下，她就会立刻扑上来将其撕碎。
“贵人娘娘，”李嬷嬷的声音干涩，像是指甲刮过粗粝的石面，“娘娘有旨，此花乃天赐祥瑞，需置于正堂明处，受日月精华滋养，方能显其灵性。”
说着，她侧身让开一条路，指向那张宽大的紫檀案几。
案几正对窗户，阳光即便被乌云遮蔽，也能透过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。
那里是视野最开阔、监视最严密的地方。
一旦将花放在那里，任何细微的异常——无论是修剪叶片还是更换土壤，都将在李嬷嬷和窗外暗处的眼线下一览无余。
关昭宁心中冷笑。
魏贵妃那句“切记莫要误食”，此刻回想起来，竟是一语双关。
既是警告她不要吸入过多香气导致神智不清，也是在暗示：这花必须摆在显眼处，让所有人都看到它在“正常”生长，从而麻痹外界，同时让贵妃自己能在近处随时享用那片刻的安宁。
这是一种权力的展示，也是一种脆弱的依赖。
“李嬷嬷说得极是。”关昭宁停下脚步，微微垂眸，语气恭顺得挑不出一丝错处，“只是臣妾方才听娘娘提及，此花喜阴畏寒。若置于强光之下，恐伤其根脉，反倒辜负了娘娘的一片苦心。”
李嬷嬷眉头微蹙，手中的帕子攥得更紧：“娘娘未曾说过如此细节。贵人莫非是想推诿？”
“不敢。”关昭宁抬起眼，目光清澈而诚恳，“臣妾自幼随母亲学习园艺，深知花草亦有性情。这‘断肠幽兰’虽名中带‘断肠’，实则性烈如火，需以柔克刚。若强令其在烈日下暴晒，叶片焦枯，香气变浊，届时不仅无法安神，反会扰了娘娘的清梦。”
说到“扰了娘娘清梦”时，她刻意停顿了一瞬。
这一瞬，足够敏锐的人捕捉到其中的试探。
李嬷嬷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失眠症，这是后宫众所周知的秘密，却是魏贵妃极力掩饰的痛点。
若因此事触怒贵妃，后果不堪设想；但若完全顺从，将这毒花置于阳光下加速毒性挥发，关昭宁自己便是第一个受害者。
她在赌。
赌魏贵妃虽然狠毒，但更在意自己的睡眠。
窗外的雷声再次炸响，震得窗纸嗡嗡作响。
屋内死一般的寂静，只有铜漏滴水的声音，滴答，滴答，像是在倒数着某种命运的终结。
良久，李嬷嬷嘴角扯出一抹僵硬的弧度：“贵人倒是伶牙俐齿。既然你懂行，那就依你所言。不过……”
她伸出枯瘦的手指，点了点案几中央的位置：“此处光线最佳，亦是最稳妥之处。你若敢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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