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声清脆的碰撞声，青玉酒杯轻轻磕在红木桌面上，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轻响。
那声音不大，却像是一根细针，精准地刺破了季家老宅宴会厅内虚伪的热闹。
萧清欢站在阴影里，指尖微微颤抖。
不是恐惧，而是体内那股潜伏已久的毒素正在翻涌。
长期的微量服用，让她的五脏六腑如同被无数只蚂蚁啃噬。
每一次呼吸，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。
但她站得很稳。
今晚是季家祭祖的日子，也是季沉舟准备彻底抹去她存在痕迹的前夜。
暴雨将至，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。
大厅中央的水晶吊灯折射出冷冽的光，照在季沉舟那张俊美却扭曲的脸上。
他穿着考究的黑色西装，领带松垮地挂在颈间。
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扳指，眼神迷离，透着惯有的傲慢。
“清欢。”
季沉舟的声音低沉，带着命令的口吻。
“过来，把这碗醒酒汤喝了。”
他指了指桌上那只盛着热气的瓷碗。
那是萧清欢亲手熬制的。
里面没有毒。
只有解药。
以及，足以让他清醒地承受所有后果的真相。
萧清欢垂下眼帘，掩去眸底的寒意。
她端起托盘，一步步走向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在踩着自己的心跳。
“老爷，您的汤。”
她的语调轻柔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与疏离。
从不提高音量，却字字清晰。
季沉舟接过碗，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。
他看到了她眼下的青黑，看到了她指尖不易察觉的痉挛。
但他以为那是虚弱。
是离不开他的证明。
“怎么这么瘦？”
他皱眉，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烦的怜惜。
“还是说，你在怪我昨晚摔碎了那只杯子？”
萧清欢的手指蜷缩了一下。
那只季氏祖传的青玉酒杯。
第一章它盛着毒酒被递出；第二章它空了，留在桌上；第三章它被萧清欢擦拭，上面沾了她的指纹；第四章它被季沉舟拿起，试图回忆昨晚；第五章它被摔碎，碎片划破他的手；第六章它的残片被萧清欢收起，成为定罪的物证。
此刻，那些碎片正安静地躺在她贴身口袋里的丝绒盒中。
冰冷，坚硬，锋利。
就像她此刻的心。
“我只是担心您的身体。”
萧清欢轻声说道，将托盘放下。
“您喝吧。”
季沉舟嗤笑一声。
“担心我？你若是真心担心，就不会出现在这里。”
他仰头，将碗中温热的液体一饮而尽。
热气氤氲，模糊了他的视线。
萧清欢静静地看着他。
看着那喉结滚动，看着那液体滑入胃袋。
她在赌。
赌季沉舟的傲慢，赌他对“控制”二字的盲目自信。
他也赌萧清欢离不开他，赌所有的背叛都是因为她不够爱他。
这种傲慢，让他对危险毫无察觉。
然而，就在最后一口汤液咽下的瞬间。
季沉舟的动作停滞了。
原本迷离的眼神，突然聚焦。
那种迷雾散去后的清明，来得猛烈而残酷。
剧痛。
并非来自身体的毒素。
而是来自记忆的复苏。
那些被他刻意遗忘、被酒精麻痹的画面，如潮水般涌来。
萧母绝望的眼神。
账册夹层里那张年轻的照片。
还有……他自己亲手推开的真相。
“这……是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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