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沸。
谭婉贴在御花园假山冰冷的石壁后，指尖死死扣住那块玉佩。
玉佩背面，那枚扭曲的“周”字私印，硌得她掌心生疼。
雨水顺着发梢滴落，混着福安的血，在她袖口凝结成暗红色的痂。
她不敢呼吸。
远处脚步声杂乱，禁军的火把在雨幕中摇曳，像一群寻找腐肉的秃鹫。
祁贵妃没有乱。
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。
若真是赐死，此刻该是搜山捕雀，焦头烂额。
可现在的搜索节奏，太稳了。
稳得像是在赶羊入圈。
谭婉闭上眼，脑海中闪过偏殿那一幕。
祁贵妃捻着佛珠，笑容温婉。
“婉儿，这杯酒，是你谭家最后的体面。”
那时谭婉以为，那是杀意。
现在想来，那是邀请。
她睁开眼，目光落在假山另一侧。
那里有一扇半掩的窗，透出昏黄的烛火。
御书房。
皇帝今晚从未批过奏折。
但他在那里。
谭婉握紧玉佩，指节泛白。
福安临死前塞给她的，不是证据，是钥匙。
一块刻着皇帝私印的玉佩，意味着什么？
意味着谭家的冤案，从始至终，都是皇权棋盘上的一枚弃子。
而祁贵妃手中的毒酒，不过是清理棋子的扫帚。
她要的不是谭婉的死。
她要的是谭婉的“罪”。
只要谭婉饮下那杯酒，或者被当场抓获谋逆，谭家百年清誉便彻底沦为史书上的污点。
那样，翻供无门，真相永埋。
谭婉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头的寒意。
她必须去。
不是为了求生，是为了求证。
求证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男人，究竟是想借刀杀人，还是另有图谋。
她身形一闪，如鬼魅般穿过雨幕，掠向那扇窗。
窗纸上映出一个高大的人影。
还有另一个身影，正跪在地上，瑟瑟发抖。
赵公公。
他手里捧着那只景泰蓝酒盏。
盏身绘着繁复的花鸟，底部刻着一个苍劲的“赏”字。
第一章里，它静静躺在托盘上；第二章，祁贵妃指尖轻点盏沿；第三章，太监递到谭婉唇边；第四章，谭婉指尖触碰到冷硬的杯壁；第五章，酒液洒出半滴；第六章，空杯落地碎裂。
如今，这只酒盏完好无损地捧在赵公公手中。
但里面的酒，换了。
或者说，从来就没有毒。
谭婉心头一跳。
她透过窗缝向内窥视。
皇帝背对着窗，正看着一幅地图。
祁贵妃站在他身侧，依旧穿着那身正红色织金凤袍，像一团燃烧的火，又像一滩凝固的血。
“陛下，人还没抓到。”
祁贵妃的声音轻柔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“她逃了。”
皇帝没有回头，手指在地图上某处轻轻一点。
“让她逃。”
这一句话，让窗外的谭婉浑身僵硬。
让他逃？
为什么？
祁贵妃似乎也没料到皇帝的反应，微微一怔：“陛下，若让她跑了，谭家旧案的卷宗……”
“卷宗早已销毁。”
皇帝转过身，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慈悲的微笑。
那笑容里没有温度，只有深不见底的算计。
“祁卿，你做得很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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