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花园的小径被浓烟吞没，热浪裹挟着焦糊味扑面而来。
许昭宁没有回头。
她知道那黑烟是皇后的人手在焚烧档案室，也是她在赌命时埋下的最后一颗棋子。
此刻，她不能停。
腹部的灼烧感如同一条毒蛇，正顺着经脉向上攀爬，啃噬着她的五脏六腑。
那是慢性毒发作的前兆。
邓安说的没错。
真正的杀招不在酒里，也不在他身上，而在刚才她为了证明清白、为了将那杯酒变成“投名状”而强行咽下的残酒中。
那是一种需要特定时间才会发作的奇毒，名为“牵机引”。
现在，时辰到了。
她扶着凉亭斑驳的石柱，指尖因用力而泛白。
石头的冰凉透过掌心渗入血液，稍微压制住了一瞬翻涌的血气。
“站住。”
李公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带着压抑的颤抖和愤怒。
他手中的刀还在滴血，那是划破许昭宁脸颊时留下的痕迹。
但他不敢再上前。
因为邓安疯了。
那个平日里捏着白帕、眼神阴柔的太监，此刻正像一滩烂泥般瘫在地上。
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，黑色的脓疱破裂，流出腥臭的液体。
蛊毒反噬，来得比预想中更快。
邓安死死抓住许昭宁的裙角，那双原本像蛇一样的眼睛，此刻充满了恐惧和绝望。
“许……许答应……”
他的声音嘶哑，像是喉咙里卡满了碎玻璃。
“酒……酒里有‘牵机’……”
“贵妃要的不是你的命……她要的是你的‘罪’……”
“你喝下去……就是认罪……你不喝……就是抗旨……”
许昭宁低下头，看着那只枯瘦如柴的手。
指甲已经发黑，深深嵌入她的织金缎面裙摆。
这是第一章里，邓安双手捧着赐酒金樽走进殿内的情景。
那时，他是贵妃最锋利的刀。
现在，他成了自己手中的饵。
“邓公公，”许昭宁轻声说道，语气平静得可怕，“你忘了吗？”
“我在第三章打翻的那一滴酒，染黑了裙摆，却洗不掉我的清白。”
“我在第四章倒入花盆的酒，让花叶枯萎，却证明了酒的毒性。”
“我在第五章举起空杯向皇帝虚敬，完成了抗旨的姿态。”
“我在第六章吞下残酒，将生死握在自己手中。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地上那个依然散发着余温的金樽。
它孤零零地躺在泥土里，折射出刺眼的光芒。
“而现在，这杯酒，是我许昭宁自愿饮下的‘投名状’。”
“不是认罪书。”
邓安瞳孔剧烈收缩。
他想说什么，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咯咯的气音。
黑色的血沫从嘴角溢出。
他终于明白，自己从一开始就错了。
贵妃需要的不是一个替罪羊来掩盖丑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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