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花园的蝉鸣声在午后显得格外聒噪，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，反复拉扯着人的神经。
许昭宁站在凉亭中央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只“赐酒金樽”。
杯壁冰凉，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，仿佛里面盛的不是酒，而是凝固的霜雪。
邓安站在门口，手里那块白帕子已经被汗水浸透，紧紧攥在他枯瘦的手心里。
他的眼神阴毒，像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，死死盯着许昭宁的手指。
只要许昭宁敢放下酒杯，或者试图逃跑，他手中的匕首就会立刻划破她的喉咙。
“许答应。”
邓安的声音尖细而颤抖，带着一种强装的威严，“娘娘的口谕，您听明白了吗？”
许昭宁没有回头，只是微微侧过脸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“公公这话问得奇怪。”
她轻声说道，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，“臣妾听得明白。这杯酒，是贵妃娘娘赐的‘投名状’。”
“投名状？”
邓安愣了一下，随即冷笑一声，“娘娘说的是‘罪证’！”
“哦？”
许昭宁转过身，目光落在邓安那张扭曲的脸上，“若是罪证，为何要放在这御花园的凉亭里？为何还要让李公公在一旁记录？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，靴底踩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公公忘了规矩吗？”
“午时三刻已过，抗旨者，满门抄斩。”
“但若这是投名状，便是臣妾自愿向陛下揭发后宫秽事，以证忠心。”
“这两者之间，只有一线之隔。”
邓安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没想到许昭宁竟然敢把话说到这个份上。
如果许昭宁真的喝下这杯酒，然后当众宣读贵妃的罪状，那么这就变成了一场公开的审判。
而他，作为执行者，将无处可逃。
“你疯了！”
邓安低吼一声，手中的匕首寒光一闪，直指许昭宁的心口，“只要你喝了它，一切就结束了！”
许昭宁看着那柄匕首，眼中没有丝毫恐惧。
相反，她的眼底闪过一丝戏谑。
“公公，”她缓缓举起手中的金樽，向着皇宫的方向遥遥一敬，“陛下最恨的，不是私通，而是欺君。”
“若臣妾饮下此酒，便是承认自己犯了死罪。”
“但若臣妾不饮，且将此酒浇花，再向陛下呈报……”
她停顿了一下，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，“这便是公公欺君罔上，构陷忠良。”
邓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他知道许昭宁说的是真的。
皇帝多疑，最忌讳的就是有人利用他的信任来谋取私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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