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谁?”
那个字极轻,像是一片雪花落在滚烫的铁板上,瞬间消融,却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严贵妃猛地一颤。
喉咙里的腥甜尚未咽下,又被这个单音节词激得涌上喉头。她死死咬住舌尖,利用那股尖锐的痛楚,强行压下即将涣散的意识。
皇帝的手指还停在她的额头上。
指尖冰凉,带着龙涎香的味道,此刻闻起来却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发出的气息。
严贵妃没有回答。
她垂着眼眸,看着自己颤抖的指尖。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刚才咳出的黑血,干涸成暗褐色,像某种不祥的咒文。
毒性正在蔓延。
从胃壁到经脉,再到心脉。
现在的她,意识已经开始模糊。周围的灯火变得扭曲,像是融化的蜡油,滴落在她的视网膜上。
但她不能睡。
睡了,就再也醒不过来了。
“陛下。”
严贵妃抬起头,声音沙哑,却异常平静。
她伸手,轻轻拨开了皇帝的手指。
动作很慢,却用尽了全身仅剩的力气。
“臣妾没事。”
皇帝收回手,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。
他看了严贵妃许久,久到严贵妃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停止跳动。
最终,他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迹,转身离去。
背影决绝,没有回头。
严贵妃瘫软在首席的位置上。
浑身冷汗,浸透了沉重的凤袍。
小允子冲过来,想要扶起她,却被她一把推开。
“别碰我。”
她低声喝道。
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小允子吓得跪在地上,浑身发抖。
“娘娘……您怎么了?是不是那酒……”
严贵妃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
她能感觉到,体内的毒素正在寻找突破口。
甘草延缓了死亡,却也加速了扩散。
这是一种缓慢的凌迟。
每一寸肌肤都在燃烧,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。
但她必须站起来。
去慈宁宫。
去坐在那个位置上。
否则,今日便是死期。
***
慈宁宫正殿。
金碧辉煌,瑞脑消金兽。
太后的寿宴,热闹得有些失真。
丝竹之声靡靡,脂粉香气浓郁得让人作呕。
严贵妃被人搀扶着走进大殿时,全场寂静了一瞬。
随即,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来。
“那是贵妃娘娘吗?”
“怎么脸色这么白……”
“听说昨夜陛下震怒,贵妃被禁足了……”
谢婉柔坐在侧席,一身正红色的宫装,笑得眉眼弯弯。
手里把玩着一串东珠手串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看到严贵妃进来,她站起身,迎了上去。
“姐姐。”
她的声音甜腻,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。
“妹妹真是担心坏了。姐姐脸色这般难看,可是身子不适?不如先回偏殿歇息吧。”
说着,她伸出手,想要扶住严贵妃的手臂。
严贵妃没有躲。
她任由谢婉柔扶着,借力站稳。
目光冷冷地扫过谢婉柔那张伪善的脸。
“不必。”
她简短地说道。
声音依旧冷硬,带着一丝压抑的痛苦。
谢婉柔愣了一下,随即笑容更盛。
“姐姐真是坚强。太后今日高兴,姐姐若不坐下,这宴席怕是要扫了太后的兴。”
严贵妃没有说话。
她径直走向首席。
每一步,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。
经脉的剧痛让她几乎站立不稳,但她脊背挺直,如同孤傲的寒梅。
她在首席坐下。
拿起玉盏,轻轻抿了一口酒。
辛辣的味道划过喉咙,带来一阵剧烈的咳嗽。
她咳出了几口黑血,溅在手背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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