喉间的灼烧感不再是火,而是冰。
严贵妃扶着椅背的手指,指节泛白,指甲深深掐进紫檀木的纹理里。
那壶酒——谢婉柔亲手递来的“庆功酒”,此刻正像一条冰冷的蛇,在她胃里蜿蜒爬行。
第一章刚入口时,只是微苦。
第二章漫过胃壁,是绞痛。
第三章侵蚀经脉,是麻木。
第四章冲击心脉,是窒息。
第五章意识模糊,是坠落。
而此刻,第六章。
彻底失控。
严贵妃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。慈宁宫正殿内璀璨的灯火,化作一团团晕开的水彩。
周围的喧闹声变得遥远,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。
只有心跳声,沉重得像擂鼓。
咚。咚。咚。
每一声,都在提醒她:时间不多了。
“姐姐。”
谢婉柔的声音贴了过来。
甜腻,温润,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。
她穿着一身正红色的宫装,眉眼弯弯,手里把玩着那串东珠手串。珠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,在这死寂般的角落里,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你脸色不好。”
谢婉柔微微倾身,袖口的金线刺绣在阳光下闪着冷光。
“是不是这宴席太累?若是撑不住,妹妹可以替你向太后请罪。”
这话听着体贴。
可严贵妃知道,这是最后通牒。
只要她点头,或者表现出丝毫退让的意思。
谢婉柔就会立刻转身,向太后哭诉。
说她病重失仪,冲撞了圣驾。
然后,她将被拖出大殿,扔进柴房。
在那里,毒发身亡,无人知晓。
首席之位,将名正言顺地属于谢婉柔。
严贵妃抬起头。
视线有些涣散,但她死死盯着谢婉柔那张笑脸。
嘴角扯出一抹僵硬的笑。
“本宫……好得很。”
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喉咙。
谢婉柔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。
她伸出手,看似无意地帮严贵妃整理了一下鬓角的碎发。
指尖冰凉。
“那就好。”
谢婉柔轻声说。
“毕竟,今日是太后寿宴。若是姐姐身子不适,岂不让外人笑话后宫不睦?”
这句话,是说给旁边那些窃窃私语的女眷听的。
也是说给高台上那位高高在上的老人听的。
严贵妃感到一阵眩晕。
毒素已经蔓延到了四肢百骸。
她的手脚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必须做点什么。
必须证明,她有资格坐在那个位置上。
哪怕是用命去换。
严贵妃猛地站起身。
椅子在地面上摩擦,发出尖锐的声响。
全场寂静。
所有目光,瞬间聚焦在她身上。
太后坐在高位上,手中捻着佛珠,面无表情。
皇帝的目光扫过,停留了一瞬,又移开。
没有关心,没有询问。
只有一种默许。
仿佛在说:随她去。
严贵妃深吸一口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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