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杯磕在紫檀木案上。
一声脆响。
像冰面裂开的第一道纹。
聂云舟坐在主位。
大红喜服衬得他面容愈发俊美。
却也愈发阴鸷。
满堂宾客屏息。
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合卺酒香。
混杂着一丝极淡的铁锈味。
那是血的味道。
也是毒的味道。
姜离站在对面。
掌心的黑气顺着经脉游走。
灼烧感从胃部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她没动。
目光落在聂云舟手中的金杯上。
杯身雕花繁复。
此刻正泛着冷冽的光。
「坐。」
聂云舟开口。
声音优雅。
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姜离依言坐下。
脊背挺直。
像一柄收鞘的剑。
王管家站在一旁。
低着头。
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。
他知道这酒有问题。
但他更知道，不喝的人活不过今晚。
这是规矩。
也是死局。
姜离端起酒杯。
指尖触碰到冰冷的杯壁。
那一瞬间。
体内的毒素似乎感应到了同源之物。
剧烈地躁动起来。
心跳没有加速。
反而变得异常缓慢。
咚。
咚。
每一声都像是敲在灵魂深处。
这种诡异的平静。
让对面的聂云舟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他盯着姜离的眼睛。
试图从中找出一丝恐惧或慌乱。
但没有。
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「喝了它。」
聂云舟说。
语气平淡。
仿佛在谈论天气。
姜离举起酒杯。
酒液晃动。
映出她苍白的脸。
她知道。
这杯酒不仅是毒药。
更是契约。
饮下它。
她便成了聂家的禁脔。
终身无法摆脱。
但她别无选择。
不喝即死。
喝了或许有一线生机。
这一线生机。
就藏在这剧毒之中。
姜离仰头。
一口饮尽。
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。
像吞下一把烧红的刀片。
剧痛瞬间炸开。
五脏六腑仿佛被撕裂重组。
她闷哼一声。
嘴角溢出一缕黑血。
宾客中响起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有人惊恐。
有人怜悯。
也有人幸灾乐祸。
姜离擦去嘴角的血迹。
眼神清明。
甚至带着一丝嘲弄。
她将空杯重重放在桌上。
「好酒。」
她说。
简短有力。
聂云舟眼底闪过一丝讶异。
常人饮下此酒。
早已痛昏过去。
她却还能说话。
还能笑。
「看来夫人身体不错。」
聂云舟淡淡道。
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。
那里有一道细微的裂纹。
是刚才姜离以血激活时留下的痕迹。
那道裂纹正在缓缓愈合。
就像某种活物在呼吸。
姜离感受着体内那股力量。
它在扩张。
在吞噬。
也在滋养。
她闭上眼。
意识潜入那片黑暗。
在那里。
她看到了毒素的来源。
不是聂云舟给的药引。
而是来自这杯子本身。
这只雕花金杯。
并非凡铁。
它是活的。
它在吸食饮用者的生命力。
作为养分。
修复自己。
而聂云舟。
不过是它的饲主之一。
或者说。
是被蒙蔽者。
姜离猛地睁开眼。
视线穿过人群。
落在聂云舟的手腕上。
那里有一道陈年旧疤。
此刻。
那疤痕竟然渗出了黑血。
一滴。
两滴。
顺着白皙的皮肤滑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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