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琉璃瓦上，声响大得仿佛要将这皇宫的天灵盖掀翻。
暖阁内的空气湿冷粘稠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香气。那是庞贵妃惯用的安神香，此刻闻来，却像是一层厚厚的尸布，裹住了所有人的呼吸。
袁昭仪跪在冰冷的金砖上，膝盖早已麻木。
她的目光没有看向端坐在凤椅上的庞贵妃，也没有看向那个瑟瑟发抖的王嬷嬷。
她的视线，死死锁在案几角落的那杯鸩酒上。
酒液满盈，不再晃动。
这是它第六次静止。
每一次静止，都是一次生死的倒计时。
“袁昭仪，午时将至。”
庞贵妃的声音慵懒而轻蔑，手中的玉如意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打着扶手。
那声音清脆，每一声都像是敲在袁昭仪的心头。
她终于停顿了半秒。
因为袁昭仪没有像往常一样求饶，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恐惧。
这个女子只是静静地坐着，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，深不见底。
这种平静，让庞贵妃感到莫名的不安。
就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，却发现羔羊眼中闪烁着猎人的寒光。
“臣妾在想，”袁昭仪开口，语调平缓，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，“这杯酒，究竟是谁赐的？”
庞贵妃眉头微蹙，手中的动作停滞：“放肆！本宫赐你的，你敢质疑？”
“臣妾不敢质疑娘娘。”
袁昭仪抬起头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讽刺笑意。
“臣妾只是在想，若陛下驾临，看到这杯未动的毒酒，会如何想？”
“他会想，是他的妃子，在宫中私刑处决另一位妃子？”
“还是他会想，有人伪造了他的旨意，借娘娘之手，行欺君之实？”
庞贵妃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她猛地站起身，玉如意重重地拍在扶手上。
“你这是在威胁本宫？”
“臣妾怎敢。”
袁昭仪缓缓起身，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哒声。
她走到案几前，并没有去碰那杯酒，而是伸手拿起了旁边那只精致的瓷盏。
瓷盏边缘，还残留着昨日王嬷嬷逼宫时滴落的一滴水渍。
现在，那水渍已经干涸，留下了一圈淡淡的白痕。
就像人心中的猜忌，一旦产生，便无法抹去。
“娘娘，”袁昭仪轻声说道，“李公公已经被软禁了。”
“王嬷嬷也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秘密。”
“所以，只有娘娘一个人，能证明这杯酒是‘赐死’，还是‘误会’。”
庞贵妃冷笑一声，眼中的轻蔑重新浮现。
“你以为，凭这几句话，就能扳倒本宫？”
“李公公贪财，王嬷嬷怕死，她们都是软骨头。”
“本宫只需一句‘失心疯’，便能将她们全部送进慎刑司。”
“至于你……”
庞贵妃指了指那杯酒。
“你若喝下，便是顺从；若不喝，便是抗旨。”
“无论哪种，你都活不过今天。”
袁昭仪看着庞贵妃，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。
她知道，庞贵妃在害怕。
害怕的不是自己，而是那个藏在暗处的影子——皇帝。
庞贵妃嫉妒自己的得宠，想要立威，想要除掉异己。
但她忘了，在这后宫之中，最大的权力，从来不属于任何一位妃嫔。
而是属于那个高高在上，却永远看不透心思的男人。
“娘娘说得对。”
袁昭仪点了点头。
“我确实活不过今天。”
她伸出手，指尖轻轻触碰杯壁。
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。
确认毒性无法否认。
但这并不是为了求死。
而是为了求生。
“但是，娘娘是否想过，”袁昭仪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分，穿透了窗外的雷声，“若我现在出去，大声呼喊‘贵妃谋害昭仪’，这后宫的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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