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夏的蝉鸣像一层黏腻的膜,死死糊在长乐宫的窗棂上。
殿内没有点灯,只有几盏长明灯散发着昏黄且微弱的光晕,将魏贵妃正红色的宫装映照得如同凝固的血泊。
空气闷热潮湿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令人窒息的甜腻香气——那是魏贵妃惯用的龙涎香,此刻闻起来却像是一具腐烂尸体散发出的甜腥。
施清婉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她面前摆着一只白玉酒杯,杯中酒液清澈透明,映着她苍白如纸的脸。
而在酒杯旁,静静躺着一枚半截免罚金牌。
那金牌断裂处参差不齐,边缘还沾着上一任持有者——也就是施家那位刚刚被赐死的尚书大人——未干的血迹。
“清婉,你发什么呆?”
魏贵妃慵懒地靠在凤榻上,指尖涂着鲜红蔻丹的手轻轻拨弄着那颗葡萄。
紫皮葡萄在她指间转动,汁水即将溢出,就像此刻施清婉摇摇欲坠的命数。
“今日是施家罪证呈堂的日子。”
魏贵妃声音极轻,却字字如刀,“陛下朱笔一挥,满门抄斩,连个全尸都不留。”
她抬起眼皮,目光慵懒却锐利如刀,直刺施清婉的心脏。
“朕念在你往日侍奉勤勉,特意留你一命,也留了这半块金牌。”
魏贵妃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:“喝了这杯毒酒,朕便将这金牌赐你。有了它,你明日便可出宫,去江南做个富家翁。”
“若是不喝……”
她顿了顿,指尖用力,葡萄皮破裂,汁液染红了她的指甲。
“那这金牌,便随你父亲一起下葬。”
施清婉垂着眼眸,视线落在那杯酒上。
酒里除了剧毒,还有哑药。
这是小太监死前用血告诉她的事实。
魏贵妃不仅要她的命,还要封住她的嘴,让施家的冤屈永远烂在肚子里。
但施清婉不能退。
今日不喝,明日施家满门三百口便是真的孤魂野鬼。
她缓缓抬起头,声音极轻,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。
“臣妾,谢娘娘恩典。”
她伸出手,指尖微微颤抖,却稳稳地端起那杯毒酒。
殿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李公公站在一旁,尖细的眼睛里满是戏谑,他等着看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施家嫡女痛哭流涕、求饶乞怜的模样。
赵贵人坐在侧席,摇着团扇,阴阳怪气地轻笑了一声:“姐姐真是好福气,到了这一步,还能保持这般仪态。”
施清婉充耳不闻。
她将酒杯送至唇边,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,带来一阵灼烧般的剧痛。
五脏六腑仿佛被烈火焚烧,但她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。
一滴冷汗顺着她的额角滑落,滴在金色的地砖上,瞬间蒸发。
她仰头,将杯中酒一饮而尽。
辛辣与苦涩在舌尖炸开,随即化作一股冰冷的寒意,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魏贵妃眼中的期待落空了。
她没有看到恐惧,没有看到犹豫,甚至没有看到痛苦的表情。
这种掌控感的缺失,让魏贵妃感到一丝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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