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乐宫的偏殿内,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窗外的蝉鸣声嘶力竭,像是要把最后的力气都耗尽在这盛夏的午后,却丝毫透不进这死寂的一隅。
施清婉跪在冰冷的金砖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她低垂着眼眸,视线死死锁定在那摊混杂着香灰、黑血与碎金的狼藉之上。
那枚曾挂在魏贵妃腰间、被众人视作免死符的“免罚金牌”,此刻已彻底碎裂。
金色的残片散落一地,如同她摇摇欲坠的家族命运。
李公公尖细的声音打破了沉默,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慢:“娘娘,这……这就撕了?”
他手中的金镊子微微颤抖,并非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兴奋。
作为太监总管,他太清楚这其中的利害关系。
施家罪证确凿,皇帝朱批已下,明日午时三刻便是满门抄斩的日子。
而魏贵妃手中的这杯酒,本就是为了逼施清婉求饶,从而彻底摧毁她的心理防线。
可谁能想到,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,竟用同归于尽的方式,砸碎了金牌,也砸碎了魏贵妃的掌控欲。
魏贵妃端坐在凤椅之上,正红色的宫装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她指尖鲜红的蔻丹轻轻摩挲着杯沿,眼神慵懒,却锐利如刀。
她没有立刻发怒,而是慢条斯理地剥开了一颗葡萄,紫红色的果肉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。
“撕得好。”
魏贵妃轻笑一声,声音不大,却让整个偏殿的温度骤降了几分。
“既然两清了,那便不必再留活口碍眼。”
她抬起眼皮,目光扫过地上狼狈不堪的施清婉。
“不过,臣妾做事向来讲究个圆满。”
“这金牌虽碎,但里面的东西,总该有个交代吧?”
赵贵人站在一旁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她今日特意穿了件素净的衣裳,是为了衬托魏贵妃的尊贵,也是为了看施清婉的笑话。
“姐姐莫不是忘了,”赵贵人阴阳怪气地开口,“这金牌乃是陛下御赐,即便碎了,上面的纹路也是独一无二的。”
“若是里面真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,怕是不好向皇上交代呢。”
她说得漫不经心,眼神却在施清婉身上来回打量,像是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。
施清婉没有抬头。
她知道,魏贵妃想要的不是真相,而是恐惧。
只要她露出一丝一毫的慌乱,魏贵妃就能从那种支配生死的快感中,获得极大的满足。
否则,这杯酒就白喝了。
五脏六腑如火烧般的剧痛开始蔓延。
那是毒酒入喉后的余威,更是哑药发作的前兆。
施清婉感到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满火炭的棉花,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疼痛。
但她必须忍。
不能叫,不能哭,更不能求饶。
因为就在刚才摔倒的瞬间,她敏锐地察觉到,金牌碎片中夹着的那张薄纸,并没有完全粉碎。
其中一片较大的碎片,还紧紧粘连着半截纸条的一角。
而那张纸条上,第一个名字,是她翻盘的唯一机会。
如果这张纸落入魏贵妃手中,施家不仅会被灭门,连她自己也会沦为魏贵妃清洗异己的弃子。
李公公已经走了过来。
他手里拿着那把寒光闪闪的金镊子,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,眼神却冰冷无情。
“施答应,请吧。”
他弯下腰,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行礼,实则是在宣示主权。
“为了娘娘的清静,也为了您的清白,小的只能委屈您了。”
施清婉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脸色苍白如纸,嘴唇干裂出血,眼底是一片死灰般的平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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